dianarthemis山月记
中岛敦二十世纪初生于日本,幼年曾随做教师的父亲旅居朝鲜、满洲,后来学习文学,从事写作、翻译的工作。这本《山月记》收录了中岛敦在报刊杂志上发表的一系列短篇故事,以第一篇故事的篇名为书名。幼年旅居他国和青年学习文学的经历,也反映在了这些短篇故事里。《山月记》中大部分的故事取材于中国古代故事,有诸子百家时代的子路,也有明清传奇小说的沙悟净,而最后两篇都与南太平洋诸岛有关,一篇写的是当地轶事,一篇则是苏格兰作家史蒂文森在南太平洋居住的经历。 中岛敦作品涉及的中国典籍,除了有些故事小的时候听过、看过,原文却并没有读过,所以有多少“演绎”我不得而知。但要把中国古书里三四百字的故事变成可以在报纸上连载的短篇,添加一些细节和想象是必然的。比如沙悟净,现代人谈起西游记,沙悟净大概是最不起眼的“主角”之一,老版电视剧里,怕是白龙马都比他戏份多。但中岛敦却偏偏挑出这个不言不语的沙和尚,细腻地描写了他从流沙河妖怪到唐僧忠徒的心路历程。而小时候语文书里偶尔提及的子路,也在中岛敦笔下有了立体鲜活的形象。是否真实,是否忠实原著不谈,中岛敦的这些故事情节连贯,人物、逻辑都能自圆其说,不仅比古文好读,趣味性也高了不少。 再说所谓真实、终于原著,这真的是亘古就有的概念吗?日本的推理小说如今独当一面,起初却发源于对柯南道尔等英语世界作品的翻译和再创作。那个时候日本人翻译福尔摩斯的故事,是不讲究信达雅的,译者也是作者,会加入自己的理解和想象,让这位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国大侦探更贴近日本人的审美。大概中岛敦创作这些作品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心情吧? 《山月记》里的故事,没有一篇是基于日本本土的。想来那个时候的日本社会,对外界还是有所好奇的,不然中岛敦的作品怎么能发表在报纸上呢?而中岛敦生活的年代,偏偏是日本军国主义盛行的年代。政治上高唱大东亚共荣,自视高于其他亚洲民族的日本,却在文学上留下了一块空间,让人们带着平等的好奇去欣赏外国的传奇故事。 中岛敦对于外族文化的态度,在史蒂文森传记《光•风•梦》一篇中有所体现。生活在南太平洋岛国的史蒂文森很看不惯当地白人的行为作风。他自然不支持自以为有权力统治当地人的政客,却也看不起那些带着“东方主义”视角“悲悯”当地文化的人。虽然东方主义是几十年后才出现的概念,但中岛敦借史蒂文森之口,指出了当时“西方”对“东方”所谓的接受和好奇,实际上并没有摆脱自我中心、高高在上的心态。 想来文学研究界一定有人会从殖民主义的视角研究中岛敦吧?他们又会怎么评价中岛敦呢?《山月记》的故事都以人物为中心,人物的心理和情绪描写远强于情节性,或许是想以“人”为出发点,尽量做到一种平等的好奇。那么后人又怎么看待这样的写作风格呢? 或许日后读了更多这个时期的日本作品,会有兴趣进一步探究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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