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为自己选择一种职业:我打算做一个懒汉和老饕,但并非普普通通的懒汉和老饕,而是,譬如说,沉醉于一切“美与崇高”的懒汉和老饕。你们觉得怎样?对此我早就梦寐以求了。这“美与崇高”在我整整四十年的生命里重压得我抬不起头来。不过这都是四十年里的事了,而到那时——哦,到那时就是另一番景象了!我会立即给自己找到适当的活动,那就是:为所有“美与崇高”的事物干杯。 我会利用任何一个机会,先往自己的酒杯里滴满眼泪,然后为所有“美与崇高”的事物干杯到底。 我们的意愿大部分是错误的,因为我们对自身利益所持的看法是错误的。我们之所以有时倾向于彻头彻尾的胡说八道,是因为我们愚不可及,竟然在这胡说八道中看到了获得某种预期利益的最便捷的途径。 理性是好东西,这是毋庸争议的,然而理性却终究只是理性,只能满足人的理性能力,而意愿却是整个生命的表现,也就是人的整个生命,既包括理性,也包括一切内心骚动。 理性能知道什么呢?理性仅仅知道它已经知道的东西,而人的本性却是调动一切。 请你们消灭我的愿望,铲除我的理想,并给我指明更美好的未来,那我就跟你们走。 我的情欲由于我经常的、病态的愤懑而变得异常劲悍,十分炽烈。时常歇斯底里地发作,还伴随着热泪滚滚,浑身痉挛。除了阅读,我无处可去——也就是说,当时在我周围没有任何东西值得我尊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吸引我。 鬼才知道,我当时该怎样来挑起一场真正的、更为正规的争吵,一场更为体面也即更富文学性的争吵!别人对待我就像对待一只苍蝇。 我也习惯了一切,其实也不是什么习惯,而似乎倒是一种心甘情愿的同意承受。 我也习惯了一切,其实也不是什么习惯,而似乎倒是一种心甘情愿的同意承受。不过,我有一个能容忍一切的法子,那就是——躲进“一切美与崇高”之中,当然,是在幻想中。我放肆幻想,躲进自己的角落里一连幻想了三个月,请你们相信,在这样的时刻,我就与那位缩手缩脚、心慌意乱、把德国假獭绒缝在自己外套的领子上的先生判然有别了。我突然成了英雄。 常常会有那样一些地地道道的狂喜的瞬间,和那样一些幸福盈溢的瞬间,以至于我内心中甚至连一丝嘲笑都感觉不到,确实如此。有了信仰,有了希望,有了爱。 人只喜欢计算自己经受了多少痛苦,而不喜欢计算自己得到了多少幸福。可如果公平合理地衡量衡量,那他就会发现,他是痛苦和幸福两者兼而有之。 你的名字将从大地上烟消云散——仿佛你从来就不曾存在过,也从来没有诞生过!只有遍地泥泞和大片沼泽,深更半夜,当死人都站起身的时候,你也只能在那里敲着棺材盖高喊:‘好人们啊,请放我回人间再活些日子吧!我曾活过——但却没有见过真正的生活,我的生活只是一块抹布!它被人在干草市场的小酒馆里喝掉了!好人们啊,请放我回人间再活一次吧!……’” 我是那么想离开……整个路途我都是步行,尽管湿乎乎的雪总是像鹅毛一般下个不停。我疲惫不堪,备感压抑,惶惑不安。可是,真理已经在惶惑不安背后闪闪发光。这烦人的真理! 我总是特别喜欢在暮霭降临的时候在这些街道上走来走去,那也正是那里密密麻麻挤满了各种各样的行人、手艺人、小商贩的时候,他们满脸愁容,忧心如焚,为了每天的工钱,挨家挨户,四处奔走。我喜欢的正是这种蝇头小利的奔忙,这种原生态的庸庸碌碌。这一次,街上摩肩继踵的整个拥挤景象更强烈地刺激了我。我怎么也没法掌控自己,也无法理清思绪。有什么东西在我心中不断地腾跃、腾跃,使我疼痛不已,并且不愿平息。我心烦意乱到了极点,于是赶紧回家。就好像有什么罪重压在我心上。 她已经明白,我的激情爆发就是一种报复,对她的一种新的侮辱,而且,在我刚才那种几乎没有对象的憎恨中,现在又增加了一种对她个人的、饱含嫉妒的憎恨……但是,我还不能肯定,她是否已经一清二楚地理解了所有这一切;不过她已经完全明白了,我是一个卑鄙的小人,而且最主要的是,我无法爱她。 所谓爱情嘛,就是被爱对象自愿奉献对其实施虐待的权利。 所谓爱情嘛,就是被爱对象自愿奉献对其实施虐待的权利。我即便在地下室里自己的那些幻想中,也总是把爱情想象成一种斗争,它总是从仇恨开始,以精神的征服结束,而此后怎样处理被征服的对象,那我就难以想象了。 对一个女人来说,爱情也就是一切,包括一切复活,一切摆脱任何灭亡的获救,一切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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