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的哀伤
如果描述读完这本书给我的感受,那是一种浅淡绵长不断酝酿的哀伤,就像走进了一间空房间,那已然熄灭的香烟蒂和逐渐渗入发丝和衣衫的烟草气息,直至挥之不去。
科幻不等同于科技,never let me go 对科技未置一词,却讲述了一个荒诞的背景下的真挚的故事,讨论了一个非常稀松平常的科幻伦理议题,为人类捐献器官而创造出来的克隆人,他们是否有情感、有创造力、是否能被称之为“人”。但我无意于在人类是否有主宰权,是否能行使造物主权利的是非话题上置喙。
读者对书中整个世界的建构都是随着Kathy的成长,跟随着她的视角,她对事物的认识、她感受到的情感、她经历的事情不断展开的,于是那越来越多的好奇、越来越多的渴望连同发现真相的苦痛,都真切地体会着,感同身受。捐献这个词汇,正如对于黑尔舍姆的孩子最初是个谜一般,对于我也一样,作者未着一墨,但猜测最终被证实。
石黑一雄用极为日常的描述将巨大的悲恸隐匿,逐渐让读者意识到主人公们与自己相似的日常生活对于他们只是儿时的裹着糖衣的谎言,与我所体会到的情感不同,主人公们的情感会显得更加淡然,爱可以克制、痛可以忍受、万般无奈也可以妥协,从出生起接受的潜移默化的规训使得他们的顺从变得无可厚非。继续下去的原因只有使命和微弱的一线希望,他们对命运做出的最大的抗争,是希望能为自己争取三年能与真爱共处的时间,再继续回归捐献。面对夫人和艾米丽小姐的情节令我屏息,理智上明知不可能却在情感上为他们祈祷,祈求能给他们一个机会。但是谁能主宰他们的命运呢,社会现实只是将他们视作医疗消耗品,不可明示的黑色地带。管理者的一点善,是为了弥补自己内心的愧疚,为了说服自己事业的正确性,为了自我标榜的正义。最终面对命运,也只能缄默地顺从,留下一句“never let me go”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