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我们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非要做事,为什么非要有朋友和抱负、希望和梦想。退避到世界偏远的一隅,远离世间的喧嚣纷扰,岂不更好?然后我们可以放弃文化和野心;我们将失去一切而一无所得;从这个世界上又能得到些什么呢? 我们在生命中如此孤独,以至必须自问:死亡时的孤独是不是我们人类生活的象征。 我觉得我必定会爆裂开来,因为生活给我的一切,因为死亡的前景。我觉得我正在死于孤独、爱、绝望、仇恨,还有这个世界给我的一切。 你在内里生长,疯狂扩张,直到边界不复存在,你抵达了光明的边缘,在那儿,光明被夜晚所窃取,然后你在那个充实的境地,就像在凶猛的旋风中一样,被直接丢进虚无之中。 生命同时孕育着充实与空虚,活力与消沉。当我们遭遇将我们吞入荒谬的内心旋涡时,我们又是什么?我感到我的生命因为太多的紧张、太多的失调,在体内破碎开来。这就像一场无法遏制的爆炸,将你和其他一切都抛入空中。在生命的边缘,你感到你不再是你内在生命的主人,主观性是一场幻觉,无法控制的力量在你体内沸腾,而这与自己的中心或明确而独特的节奏无关。在生命的边缘,一切都是死亡的诱因。你会因为存在和不存在的一切而死。 生命太有限、太零散,无法忍受巨大的紧张。所有神秘主义者在经历过巨大的狂喜之后,不都感到自己无法再活下去了吗?那些在正常边界之外感受过生命、孤独、绝望和死亡的人,还能对这个世界怀抱什么期待呢? 你熟悉那种可怕的融化感,仿佛溶解在流淌的河水中,自我被有机液体化为乌有的感觉吗?你身上一切坚固、结实的东西,都在令人厌倦的流动中融化,只剩你的头颅。 真希望我对自己、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人只有不害怕混乱里的光,才会对混乱欣然接受。 我愿意在一种情况下发疯,就是说,我愿意成为一个快乐的疯子:生气勃勃,总是心情不错,没有任何烦恼和执着,毫无意义地从早笑到晚。虽然我渴望光明的狂喜,但我不会这样要求,因为我知道狂喜之后便是严重的抑郁。我倒希望有一阵温暖的光从我身上落下,改造着整个世界,这阵光悠然迸发,保留了光明的永恒特有的平静。它远离狂喜的浓度,它会是优雅的轻盈和欢快的温暖。整个世界应当漂浮在这场光的梦里,在这明晰而虚幻的喜悦状态中。障碍和物质、形式和限制将不复存在。就让我在这样的风景中死于光明吧。 我在这个宇宙中什么都不是;但我觉得,我的存在才是唯一真实的存在。如果我必须在我和世界之间做出选择,我会拒绝世界,拒绝它的光和法则,并不害怕在绝对的虚无中独自滑行。 愿死亡在荒谬的光芒中出现;愿痛苦有限而隐秘;愿狂热并不纯洁;愿生活合乎理性;愿生活的辩证法合乎逻辑而不妖异;愿绝望细微而局限;愿永恒只是一个字眼;愿对虚无的体验是一场幻觉;愿宿命是一个笑话!我认真问自己,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为什么要提出问题、投射光亮或看到阴影?在全然孤独的时候,把泪水埋在海边的沙子里岂不更好?但我从未哭过,因为我的泪水总会变成思想。
我的思想像泪水般苦涩。 绝望就是这样一种状态:焦虑与不安,如影随形地伴随着存在。绝望中的人不会被“问题”所困扰,而是会遭受内心的痛苦和火的折磨。遗憾的是,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无法解决。 人必须走下内心地狱的所有台阶,才能把个人的命运变成一个主观却普世的难题。如果你没有被烧成灰烬,那你就能真心实意地进行哲学思考了。只有在你都懒得鄙视这个充满无解难题的世界时,你才能最终达到个人存在的优秀水平。之所以如此,并不是因为你有什么特殊的价值或优点,而是因为你除了自己的痛苦,对其他东西都不感兴趣。 那种关注、矛盾和浮于表面的悖论,表明个人生活的贫乏和平淡。只有巨大而危险的矛盾才意味着丰富的精神生活,因为只有它们才能切实成就生命富足的内在流动。只知晓寥寥几种精神状态、从不生活在边缘的人是不会有矛盾的,因为他们有限的资源无法形成对立。但那些激烈地体验憎恨、绝望、混乱、虚无或爱的人,那些因每一种激情而燃烧、因每一种激情而逐渐死亡的人,那些只能在山顶呼吸的人,那些总是感到孤独的人—尤其是在他们与别人共处时—他们怎么可能以线性的方式成长,并凝聚出一套系统?所有形式、体系、类别、框架或计划都倾向于使事物绝对化,并且源于内在能量的匮乏,源于贫乏的精神生活。生命的巨大张力近似于混乱和兴奋的癫狂。丰富的精神生活必须了解混乱和疾病的剧烈发作,因为在这些状态里,灵感似乎是创造的必要条件,矛盾成为内心高温的表达。 为什么性事过后会感到沮丧,为什么酩酊大醉之后会感到悲伤?因为在这些过激行为中耗费的能量,只会留下无法弥补的感受,以及失落感和被遗弃感,它们有着极强的负面强度。我们在取得某些成就之后会感到悲伤,因为我们没有获得感,而是体会到了失落感。 始终都在思考,提出问题,怀疑自己的命运,感受生活的疲惫,被思考和生活折磨得筋疲力尽,在你身后留下烟和血的痕迹,作为你人生戏剧的象征—所有这些意味着你是如此不快乐,反思和思考就像诅咒,在你心中引起强烈的反感。在这个不应该为任何事感到后悔的世界上,有许多事可以让人感到后悔。但我问自己:这个世界配让我感到后悔吗? 拥有高度清醒的意识,始终意识到自己与世界的关系,生活在认知的永久张力中,意味着终身的迷失。认知是生命的瘟疫,意识则是生命之心上的一道开放的伤口。身为人,这种永不满意、悬浮在生死之间的动物,难道不是悲剧吗?我厌倦了身为一个人。倘若可以,我愿当场放弃我的身份,但那时我将成为什么,一头动物?我可不能重走老路。 我从人类当中辞职了。我不想再做,也不可能继续做一个人。我应当做些什么?为社会和政治制度效力,让一个女孩痛苦?搜寻哲学体系中的弱点,为道德和审美的理想奋斗?都太微不足道了。我放弃了我的人性,尽管我有可能发现自己形单影只。但在这个我已不再期待任何东西的世界里,我不是已经形单影只了吗?在今天的共同理想和习俗之外,人也许可以在一个超级意识中呼吸,在那里,永恒的迷醉将彻底打消这个世界的疑虑,在那里,存在将像非存在一样纯粹和无形无质。 当内心的大火烧焦了你存在的基础,一切都化为灰烬,还有什么可体验的呢?一想到我的骨灰随风四散,狂乱地撒入空间,成为对世界的永恒指责,疯狂的喜悦和无限的讽刺就会油然而生。 我对未来和过去都没有感觉,而现在在我看来有毒。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感到绝望,因为缺乏希望,并不自然而然地意味着绝望。怎样称呼我都可以,因为我不会失去任何东西。我已经失去了一切!在我的四周,鲜花盛开,鸟儿欢唱!而我与万物相距甚远! 我什么都不相信,遗忘是唯一的救赎。我宁愿忘记一切,忘记自己,忘记世界。真正的忏悔仅用眼泪写成。但我的眼泪会淹没世界,我心中的火焰会把世界化为灰烬。我不需要任何支持、鼓励或安慰,因为我虽然是最卑微的人,但仍然觉得自己十分强大、十分健壮、十分野蛮!因为我是唯一活着的人。因为我是唯一不抱希望生活的人,希望是英雄主义和悖论的顶点。终极的疯狂! 我应该把我混乱、不羁的激情引向遗忘,回避精神和意识。 我为什么不自杀?因为我对死亡和对生命一样厌恶。我应该被扔进燃烧的大熔炉里!我为什么会在这个世界上?我觉得有必要大声呼喊,发出野蛮的尖叫,它会让世界为之颤抖。我就像一道闪电,准备将世界点燃,用我的虚无之火吞噬一切。我是有史以来最畸形的存在,是充满火焰和黑暗、充满愿望和绝望的天启之兽。我是笑容扭曲的兽,向着幻觉收缩,向着无限扩张,在同时生长和死亡,愉快地悬浮在对虚无的希望和对一切的绝望之间,在香气和毒药中长大,被爱与恨折磨,被光和影杀死。我的象征是光明的死亡和死亡的火焰。火花在我的体内消亡,却又以雷电的形式重生。黑暗本身在我体内熠熠生辉。 在绝对混乱的状态下,只有疯狂的乐趣和折磨依然重要。 既然我们无法快乐起来,那就只剩痛苦的道路,疯狂兴奋的道路。让我们充分生活在痛苦之中;让我们绝对地、狂热地生活在我们内心的悲剧之中,直至最后!我们所剩下的只有爆发,当它消退时,就只剩一缕烟……我们内心的火焰将蹂躏一切。 我对一切都感到不满。如果他们让我成为上帝,我会立刻辞职,如果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我会把自己肢解,爆成小块,然后消失。怎么会有这样的时刻:我觉得,我好像什么都理解? 最能说明所有哲学体系和历史体系谬误的,就是对东方宗教和神秘宗教中光与暗二元论的错误解释。 佛教和基督教就是那些受苦之人的报复和怨恨。 假如我们内心的荒漠变成现实,它的广袤难道不会将我们压垮吗? 为什么不爆炸呢?难道我身上没有足够的能量来撼动世界,没有足够的疯狂来消灭光明?难道混乱不是我唯一的乐趣?而导致我垮掉的锐气不是我唯一的乐趣吗?我的飞行不就是我的坠落,我的爆炸不就是我的爱吗?我只能通过自我毁灭来爱吗?难道我被完全禁止,不允许我了解纯洁的状态吗?我的爱会有这么多毒素吗?我与死亡的抗争还不够久吗?爱神应该也是我的敌人?为什么当爱在我心中重生时,我变得如此恐惧,以至我准备吞下整个世界,以阻止我的爱成长?我的困境:我想在恋爱中感到失望,这样我就有更多的理由去痛苦。只有爱才会向你揭示你真正的堕落。已经直视过死亡的人还能爱吗?
他还能因爱而死吗? 正如狂喜净化掉了你身上的特殊和偶然,除了光明与黑暗什么都没留下一样,失眠也抹杀了世界的多重性和多样性,让你成为你自己的执念的猎物。那些不眠之夜,喷涌出多么怪异迷人的曲调啊!它们流动的音调让人心醉神迷,但在这旋律的涌动中,有一个遗憾的音符,使它与狂喜拉开了距离。 失眠和绝望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继丧失睡眠之后,丧失希望也会随之而来。天堂和地狱的区别就是:在天堂里,总是可以睡觉,在地狱里则始终不行。上帝惩罚人类的方式就是剥夺睡眠,给他知识。 我的灵魂就是混乱,它怎么可能存在呢?在我心中有着一切:只要寻找,你就能找到。我是世界之初的化石:并非所有的元素都已彻底结晶,初始的混乱从中依然可见。我是绝对的矛盾,是对立的高潮,是张力最后的极限;在我身上,一切皆有可能,因为我是会在至高的时刻,在绝对的虚无面前,发笑的人。 通过遏制欲望而获得解放的想法,是人类的头脑想出来的最大的愚蠢行径。为什么要把生命变得狭小?为什么要为了完全无动于衷和自由的幻觉这样的小利就把它毁掉?在你亲手将生命扼杀之后,你怎么还敢谈论生命如何如何?比起冷酷而骄傲的哲学家,我更尊敬欲望受挫、在爱情中感到不幸和绝望的人。一个充满哲学家的世界,该有多么可怕的前景!应该将他们悉数消灭,这样生活才能自然而然地—盲目而非理性地继续下去。 火焰的美在于其奇异的变幻,超越了所有的比例与和谐。它们那透明的闪耀同时象征着优雅和悲剧、纯真和绝望、悲伤和快感。它们那灼烧的透明,有着伟大净化的轻盈。我希望那炽热的超验能将我抱起,扔进火海,在那里,被它们细腻而诱人的舌头烧灼,我会欣喜若狂地死去。火焰的美营造出一种像曙光一样纯洁而崇高的死亡幻觉。无形无质,在火焰中死去,就像轻盈而优雅的翅膀在燃烧。只有蝴蝶在火焰中死亡吗?那些被他们体内的火焰吞噬的人呢? 智慧的匮乏
我讨厌聪明人,因为他们懒惰、懦弱、谨慎。比起哲学家的泰然自若—这让他们对欢愉和痛苦都漠不关心—我更偏爱将人攫住的激情。圣贤既不知道激情的悲剧,也不知道对死亡的恐惧,更不知道冒险和热情,也不知道野蛮、怪诞或崇高的英雄主义。他用谚语说话并给出忠告。他不生活、不感受、不渴望、不等待任何事物。他平息了生活中所有的不协调,然后将结果承受下来。饱受无穷焦虑折磨的人,则要复杂得多。智者的生活是空虚而贫瘠的,因为它没有矛盾和绝望。充满不可调和的矛盾的存在,则要丰富和饶有创意得多。智者的听天由命源于内心的虚无,而非内心的火焰。我宁愿死于火焰,也不愿死于虚无。 自嘲是一种绝望的表达。你已经输掉了世界;你已经迷失了自我。从此以后,你每走一步,你的行动都会被一阵阴险而恶毒的笑声纠缠,在微笑的纯真留下的废墟上,会冒出一个面带痛苦笑容的丑陋幽灵,那副笑容比原始面具的笑容更扭曲,比埃及雕像的笑容更僵硬。 生活在无限中,以及长时间地冥想它,是一个人能学到的最可怕的无政府主义和反叛课程。无限撼动了你的根基,使你陷入混乱,但它也让你忘记了琐碎、偶然和微不足道的东西。 无限的要素之一,就是它对形式的否定。无限在绝对化之后,摧毁了任何成型、结晶或完结的东西。音乐不是最能表达无限性的艺术吗?因为它把所有形式都溶解在一种迷人的无可言喻的流动性里。 我同时既幸福又不幸,既兴奋又沮丧,在最矛盾的和谐中被欢愉和绝望所征服。我是如此欢欣,却又如此悲伤,我的眼泪同时映照出天空和大地。哪怕只是为了我的悲伤这桩乐事,我希望这世间没有死亡。 我必须与自己斗争,对我的命运大发雷霆,炸毁所有妨碍我转变的障碍;让我的欲望只有光明和黑暗吧!让我的每一个行动要么胜利,要么倒下,要么逃走,要么失败!让生命以闪电般的速度在我体内生长和消亡!不要让平庸生活的琐碎和理性,破坏我内在混乱的欢愉和折磨,破坏我最终的绝望与欢乐这一悲剧的愉悦! 对动物来说,生命就是一切;对人来说,生命是一个问号,一个无法逆转的问号,因为人从未找到,也不会找到任何答案。生命不但没有意义,而且永远不可能有意义。 我们的幸福应当从什么时候开始?从我们说服自己相信不存在真理的时候。从这以后,所有的救赎都会到来,甚至有的救赎会从虚无而来。那些不相信真理不可能存在的人,或者不为此感到高兴的人,只有一条通往救赎的道路,然而他永远也寻找不到。 无论我们走哪条路,都不比别的路好。 一切都无关紧要
一切皆有可能,但一切皆不可能。一切都被允许,但同样,一切皆不允许。无论我们走哪条路,都不比别的路好。无论你是否有所成就,是否有信仰,都是一样的,正如不论你是发出哭号还是保持沉默,都是一样的。凡事都有解释,却又没有解释。一切都既真实又虚幻,既正常又荒谬,既辉煌又平淡。没有什么东西比其他一切更有价值,也没有什么想法比其他任何想法更好。为什么要因为一个人的伤心事而悲伤,因为一个人的快乐而喜悦?我们的眼泪是来自欢愉还是痛苦,有什么关系呢?爱你的不幸,恨你的幸福,把一切都掺在一起,混为一谈!做一片在空中飞舞的雪花,做一朵漂流而下的花!在你不必要的时候有勇气,在你必须勇敢的时候做个懦夫!谁知道呢?也许你依然是赢家!就算你输了,又真有什么关系吗?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可以赢得的吗?所有的收获都是损失,所有的损失也是收获。为什么总是期望有明确的立场、清晰的观点、有意义的话语?我觉得对所有向我提出或没有提出的问题,我似乎都应该喷出火焰,作为回应。 在我们幸福的时候,我们觉得这个世界是对的;当我们不幸的时候,我们希望世界怎么样都好,只要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虽然我们充分意识到,不幸的根源就在自己心中,但我们还是把个人的缺陷变成了形而上的缺陷。 不幸永远不会足够高尚地承认自己在世间的黑暗。我们用客观的困境代替主观的困境,希望减轻我们的负担,避免我们实际上应有的自责。但这种客观化其实加深了我们的不幸,还把它描绘成宇宙的宿命,断绝了我们将其减轻或使它更容易忍受的全部可能性。
对不幸加以约束,会减少焦虑和令人不快的意外;它能减轻痛苦,限制痛苦。它是内心戏剧的伪装,是痛苦谨慎的面具。 世界可以是任何模样,除了它现有的样子。 人为什么执意要有所成就?倘若他们站在阳光下,平静无声地一动不动,岂不更好?有什么可成就的呢?为什么要付出这么多努力和野心?人已经忘记了沉默的意义。 意识把人分为两类,他们同样失衡和不幸:一类是倾向于内化、自我折磨和悲剧,另一类被帝国主义的冲动所掌控,一心攫取和拥有。意识使动物成为人,使人成为恶魔。 普通人给自己披上道德的外衣,以掩盖其庸俗的虚无。所有真正有道德的东西,都是在我们受够了道德之后开始的。其规则的狭隘性在其对罪恶的谴责中表现得淋漓尽致,罪恶是肉体悲剧的表现,源于精神在肉体中的存在。罪恶是肉体的悲剧,肉体冲出了自己的宿命,试图打破禁锢其激情冲动的枷锁。 慢性疲劳容易让人喜欢上沉默,因为在沉默中,言辞失去了意义,只是用机械的锤子的空洞声响敲击着耳朵;思想随之弱化,表达失去了力度,言语变得像荒野一样贫瘠。 在疯狂挣扎着解决所有问题之后,在绝望之巅经受过苦难之后,在至高的启示时刻,你会发现,唯一的答案,唯一的真实,就是沉默。 要做一名心理学者,你必须足够不幸,才能理解幸福,要能随时做一个野蛮人,才能如此文雅,你还要陷入强烈的绝望,以至弄不清自己是生活在荒漠中,还是火海中。你那变化无常、向心和离心程度相当的狂喜,必须是审美的、性爱的、宗教的、反常的。 对心理学者来说,所有人都是自己的碎片。心理学学者对他人的蔑视,带有些许隐秘而不羁的自嘲。没有人出于爱而践行心理学:心理学其实是一种施虐的行径,是一种通过占有他人私密的存在,剥离他人神秘的光环,来毁灭他人的愿望。 胡言乱语
当手表的嘀嗒声打破永恒的寂静,将你从宁静的沉思中唤醒,你怎能不对时间的荒谬、它向未来的挺进、所有关于进化和进步的胡言乱语感到愤慨?为什么要前进,为什么要活在时间之中?在这种时候对时间顿有所悟,会被赋予一种通常并不存在的压倒性优势,这种顿悟是对生命强烈鄙视,是不愿再继续下去的结果。倘若这种感悟发生在夜间,那么时间的荒谬感还会平添无可言喻的孤独滋味,因为此时,你远离人群,独自面对时间,你们两者陷入一种无可削减的二元对立之中。时间,在这种夜间的荒芜中,不再为行为和物体所占据:它变成了一个不断增长的虚无,一个不断膨胀的空洞,一场来自外部的威胁。这时,寂静就会响起哀伤的喧嚣,那是为死去的宇宙敲响的丧钟。只有将时间和存在区分开来的人,才生活在这场戏里:若是逃离后者,就会被前者压垮。他能感觉到时间是如何像死亡一样步步逼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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