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rahlovesu寂寞的十七岁
看完附录中对写作背景的介绍,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很多故事是白老师在大学时创作的,而且这竟然是他文笔最青涩的时期,难以想象他如何在这么小的年纪里十分犀利的洞察到社会角落中各形各色的悲欢离合。白老师笔下有敢爱敢恨为爱而生的玉卿嫂,有在海外孤身求学的不得志青年,有燃烧着青春浪漫炙热的躯体,有被孤立的寂寞的高中少年,有在异国定居但心念祖国却无法改变自我的家庭主妇,有港台动荡时期自我堕落的少女,有被残忍扫到一个暗角、封建陋习的受害者金大奶奶等等。他来去自如地在各种身份与小社会中切换视角,又以有些疏离冷漠,又参杂着淡淡哀愁的笔尖娓娓叙述着他们的故事。 印象最深的一篇小说那必须是《玉卿嫂》。作为士兵遗孀的玉卿嫂勤劳能干,对容哥包容友善,虽然是父母雇佣的仆人,但一点不以长辈的口吻教训他,白老师从外貌到神态,再到玉卿嫂的一举一动,都将一位温柔女性的形象刻画的生动形象。玉卿嫂钟爱了一个比她小很多岁的书生,她将衣食住行中攒下的所有好东西都心甘情愿地献给他,把自己热忱又固执的爱烫呼呼地捧给她,书生是她生活的精神支柱,赚到银两后让书生迎娶她、和书生白头偕老是她活下去的希望,因此这种真挚又浓烈的爱催生了扭曲的控制欲。玉卿嫂越是不安,越是觉得书生要从掌缝过隙逃跑,她越要攥得越紧,越要从精神和肉体上牢牢把书生扣在手掌心。在这种病态的关系下,当她发现书生心有所属,欺瞒她外遇了其他年轻女性,她便将这种剧烈的破灭感化为一种试图同归于尽的悲愤。既然得不得,那就不要让任何人得到,既然我活不下去,那我最珍爱的东西也休想落入别人手里。最终玉卿嫂选择在曾与书生缱绻温存的床榻上杀掉书生,自了性命,共赴黄泉。《玉卿嫂》全程以容哥的视角展开,一个十多岁的小少爷其实不懂人间情爱,也看不透玉卿嫂极端求死的目的,只觉得那对交合的对魂如床头融尽的蜡烛一样燃尽烟灭了(不记得具体书里是怎么形容的,但有讲到蜡烛)。虽然容哥不懂爱,但平淡的口吻中难掩背后作者淡淡的悲痛,相比对白老师来说,玉卿嫂不仅是一个玉卿嫂,是一群玉卿嫂,在或暗或明的角落里正存在着千千万万个玉卿嫂,她们的爱真诚,她们的爱勇敢,她们的爱执拗,她们的爱值得被记录。 此外,可能与作者的性取向有一定的关系,白老师在书中的男性角色与以往小说中的刚强硬朗不同,独有一种特殊的边缘色彩。有大量年轻的少男少女,特别是对少男的青春,男孩躯体美感的描述。此外,还有些男性角色对强势女性拥有很强的依附感,例如《藏在裤兜里的手》,一边对女性有种非性吸引的迷恋,希望被挨打和训斥,颇似爱臆想又渴望关注的受虐狂。不过在看完附录后明白,这些男生可能是同性恋者,但从未经过同性恋对考验,终生想在异性那里得到幼年时或母亲或奶妈怀里的那种安全感。这类男性的角色还是很少见的,我觉得在现代社会很少见,也和社会对男性的教育取向与描述相违背。但就像在动荡的墙缝中向阳挣扎的芽苗一样,白老师所在的特殊环境下,能有一盏特殊的聚光灯投向他们,发现他们,了解到他们的生活,还是别有趣味的。 此外,关于少男的描述实在是细致柔美,文笔是极致的,描写是细腻的,文字是值得回味的。 摘自《月梦》: 「当这两个少年游回岩滨时,月亮已经升到正中了,把一湖清水浸得闪闪发光。年轻一点的那个少年,跑着上岩,滚在一堆松针上,仰卧着不住地喘息。一片亮白的月光泻在他敞露着的身上,他的脸微侧着,两条腿很细很白,互相交叉起来,头发濡湿了,弯弯地覆在额上,精美的鼻梁滑得发光,在一边腮上投了一抹阴影,一双秀逸的眸子,经过湖水的洗涤,亮得闪光,焕发得很,一圈红晕,从他苍白的面腮里,渐渐渗了出来。」 「他不知不觉地把那个纤细的少年拥到了怀里,一阵强烈的感觉,刺得他的胸口都发疼了。他知道,在那一个晚上,他一定要爱不可了。他抱着那个纤细的身子,只感到两个人靠得那么紧,偎贴得那么均匀,好像互相融到对方的身体里去了似的。一阵热流在他们的胸口间散布开来,他们的背脊被湖水洗得冰凉,可是紧偎着的胸前却渗出了汗水,互相融合,互相掺杂。急切的脉搏跳动,均匀的颤抖,和和谐谐的,竟成了同一频率。当他用炽热的面颊将那纤细的身体偎贴全遍时,一阵快感,激得他流出了眼泪。他好像看到四周的湖、山、松林,渐渐地织成一片,往上飘浮起来,月亮好圆好大,要沉到湖中去了。四周静得了不得,他听到松林中有几下松子飘落的声音——」 「有一次我看见一位画家画的一张裸体少年油画,背景是半抽象的,上面是白得熔化了的太阳,下面是亮得燃烧的沙滩,少年跃跃欲飞,充满了生命力,那幅画我觉得简直是“青春”的象征,于是我想人的青春不能永葆,大概只有化成艺术才能长存。」 看完谁不要说,青春的精神与肉体是美好的,是燃烧的,是抬起头向上扬起的姿态,是永驻长存的。 最后,NIKI的on the drive home很好听,边听边觉得书中的角色一一在眼前闪过。也许这就是好的作品吧,读完后能让人念念不忘,感觉认识了很多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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