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的玩笑
“冬天会周而复始,该相逢的人会再相逢,所以我们不必总惦记遗憾,而是要学会期待。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这古老美丽的比喻让此刻变得神圣,即使漫游,每条路也都会带我们回家。”
这段充满哲理而优美的文字把我带到了某个静谧的村落,绿色红色的山绵延起伏,衬着白色的小房子,蜿蜒的道路穿过村子,被一片森林的拦住去处,又在远处的树梢冒了出来,继续盘山而上,晶莹的雪峰时不时与过路的云打着招呼。
这片远离文明和战争的净土,张开臂膀拥抱着流浪的灵魂,他们并非吉普赛人,而是在这个大时代中信仰崩塌,失去方向的个体们。旅人停下疲惫的脚步,嗅一嗅被晨露沾湿的花香,同行的伙伴在星河下围坐在篝火边,吟诗、高歌至天明,画家漫步在林间,不时地记录下光影与心灵交汇的瞬间。自由地呼吸,恣意地作乐,听树木绵长而安宁地吟诵。
这场大战,制造了无数生与死的诀别,无论何种职业,无论年纪性别,人们被迫离开故土,拿起武器奔赴前线,迈向未知而又确定的生命终点。或许在某种意义上,逝者是幸运的,因为普遍意义上存活下来的幸运者们,即便在百花盛开的时节回到家乡,却不得不背负起满是血腥与死亡的时间行囊。在一个又一个传来嘶吼、痛苦呻吟的梦里惊醒,眼前闪现过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冰冷躯体。当你抬起头,找寻那颗最亮的星星,你也许就能再次看到你的至亲、挚爱,他们也正找寻着你,当拖着长尾的流星坠入遥远的地平线,回忆的子弹会正中你的眉心,将你在梦境中反复杀死。
不知为何,竟莫名想起了22年的非常时期,虽百年之隔,虽无数以万计的人死去,却把我的生命也划分出了时期。疫情以后,有太多的人离开了这座城市,又有太多人离开了这个行业,留下的人里,许多人改变了对未来的期许,转变了自己人生轨道的方向,时至今日,曾经的同事、朋友、同学似乎都已成了彻底的过客。即便物理距离很近,却鲜有交流,疫情前,大家或许觉得总会有相见的那天,而经历过疫情,这份乐观似乎发生了逆转,所有生命里的过客被疫情加重了戏份,让人更加珍视每一段关系。我开始明白:不断的分别,或许才是人生主旋律。哪怕会再相见,也要用力地去拥抱当下。
在看书时,总会产生莫名的熟悉感,却又说不出来原因,现在我找到了。
命运跟我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因为开头的第一句,并未在书中出现过,这使我产生了巨大的被欺骗感。但行文至此,我却感到了更深层次的宿命感——某个美丽的谎言引我来到一个让灵魂共振的精神故乡——这不正是北冰洋与尼罗河在湿云中一场诗意的交融吗?而百年前克林索尔度过的夏天周而复始,直至今日,也终究与我相逢。这份错位使我产生一种信念,即不必惦记遗憾,而是要学会期待,即便是美丽的错误,只要踏上了路,他终究能带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