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E.L.I.N生活的囚徒
"旅行能开阔人的眼界,”他说,“可惜我从没遇上这么好的机会。” 彼此身体的温度是他们熟悉的慰藉。 似乎凭借对他们的了解,他精心安排了这一场闹剧,作为继续蹂躏他们的借口。天生的可怜虫,他的眼睛仿佛在说,不仅没能力照顾自己,连彼此的需求也无法满足。 在黑暗中,他们也没说:他们对他遗产的贪恋恰如他对他们顺从的贪恋——正是这种贪恋造就了日益牢固的三位一体。他们也没说:他的钱,以及钱所代表的自由,是他们生活中的星辰,正如他的残忍是他余生最后的快乐。在被单下,两人不知不觉地紧紧相拥。半梦半醒间,他们的耳畔响起他的轻声嗤笑。在梦中,那笑声依然如影随形。 “你的人生不会再有更黑暗的日子了,休伯特,”校长在告知他个人的噩耗前说,“至少你可以从中汲取力量。” 他不在乎暴露自己的无知,不在乎和牧师争论神的存在,也不在乎餐厅里学长的呵斥——有时候一顿饭他一口也不动。 他隐约觉得婚姻应该慢慢枯萎,应该腐烂、死亡,它不该像癌细胞那样被一刀切掉。 一个骗局正在发生,这骗局由他们共谋。 那些画只是记忆的碎片,她更珍视的是隐藏在画面中的执念:她坚信时间没能冲淡她与爱人之间沉睡的激情,对她如此,对他亦如此。多年以来,她相信他也以同样的方式爱着她。作为这份爱情的囚徒,她很早就认定它是个谜,倏忽而至,又无可藏匿。虽然世事无从改变,她依然忍不住想问:为何两个注定无法在一起的人要爱得如此心碎? "你太孤独了。”母亲忧伤地说。夏洛特没有试图解释。那些拥有幸福婚姻的人怎能理解,如此短暂的瞬间会成为一个人一生的珍藏?和她所拥有的相比,事业上的雄心壮志,或是期待成为她未来丈夫的年轻人,都如同梦幻泡影。 难道合乎道德的骗局一定要以情爱收场?囿于道德的付出并不总需有回报。 欺骗日日年年,痛苦眨眼而逝,话咽进肚里。对于他们来说,那个午后的瞬间决定了两人的余生。人世间这样的邂逅并不常有,她的爱人在又一次无声的交谈中告诉她。和她一样,他也心怀感念。 你不能以为自己闭上了眼睛,眼前的一切就不存在了。 "我总在想,”他说,“我们再次见面会是什么样子。失眠的时候我忍不住想这种事。” "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了。” “我知道。但那已经无关紧要了,对吗?” 当时的困惑如浓雾般再次将她包围。最终那层浓雾逐渐消散:她早已无法回头。 在肖内西家的短短几天里,她已经养成了编造借口的习惯,因为谎言比事实更能掩饰能力的不足。 她是否该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当他凑到她的身边时,保持沉默是否是一种罪过?没能鼓起勇气让他走开是否是一种罪过? 生者终将获胜,但死者拥有了更好的年华。 后记 我曾在旧书摊上淘到一本特雷弗的非虚构作品:A Writer’s Ireland。封面上是苍凉的爱尔兰西海岸,海边野草摇曳,凯尔特石碑上风干着褐黄的苔藓。后记的配图是一位老人面朝波涛的背影,下方注着:“大西洋满溢之处”。那个背影便是我心中的威廉·特雷弗——他凝视着海浪的褶皱,思考着人生的悲喜。照片旁抄录了这样一首诗: “在这高岗上,你的遗骨永不受惊扰, 哪怕狂风呼啸,哪怕墓碑震颤—— 因了你,这块墓地已成后世的圣地。 你在老去的时光里安睡,春天的气息从四面涌来, 点燃半岛的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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