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E.L.I.N老实人
上帝惩罚了恶棍,魔鬼淹死了无辜。 演说家又问:“朋友,你可相信教皇是魔道吗?”老实人回答:“我还没听见这么说过;他是魔道也罢,不是魔道也罢,我缺少面包是真的。” “唉,那是爱情啊;是那安慰人类,保存世界,为一切有情人的灵魂的、甜蜜的爱情啊。” 老实人以为是做梦,他把一生看做一个噩梦,把眼前看做一个好梦。 贫穷和耻辱,磨得我人也老了;我只剩着半个屁股,永远忘不了是教皇之女;几百次想自杀,却始终丢不下人生。这个可笑的弱点,大概就是我们的致命伤:时时刻刻要扔掉的枷锁,偏偏要继续背下去;一面痛恨自己的生命,一面又死抓不放;把咬你的毒蛇搂在怀里抚摩,直到它吃掉你的心肝为止:这不是愚不可及是什么? ——”什么叫做乐天主义?”加刚菩问。——“唉!就是吃苦的时候一口咬定百事顺利。” 弱者一面对强者卑躬屈膝,一面暗中诅咒;强者把他们当做一群任凭宰割的绵羊。上百万编号列队的杀人犯在欧洲纵横驰骋,井井有条的干着焚烧掳掠的勾当,为的是糊口,为的是干不了更正当的职业。而在一些仿佛太平无事,文风鼎盛的都市中,一般人心里的妒羡,焦虑,忧急,便是围城中大难当头的居民也不到这程度。内心的隐痛比外界的灾难更残酷。 上帝惩罚了恶棍,魔鬼淹死了无辜。 终于法国海岸在望了。老实人问:“玛丁先生,你到过法国吗?”玛丁回答:“到过,我去过好几州。有的州里,半数居民都害着狂疾,有几州民风奸刁得很,有几州的人性情和顺,相当愚蠢;又有几州的人喜欢卖弄才情。全国一致的风气是:第一,谈情说爱,第二,恶意中伤,第三,胡说八道。”—— 只看见一片混乱,熙熙攘攘,人人都在寻求快乐,结果没有一个人找到。 "我才不呢,”玛丁说,“我不觉得这种情欲有什么可怪;怪事见得多了,就什么都不以为怪了。”老实人道:“你可相信人一向就互相残杀,像现在这样的吗?一向就是扯谎,欺诈,反复无常,忘恩负义,强取豪夺,懦弱,轻薄,卑鄙,妒羡,馋痨,酗酒,吝啬,贪婪,残忍,毁谤,淫欲无度,执迷不悟,虚伪,愚妄的吗?”玛丁回答说:“你想鹞子看到鸽子是否一向都吃的?”——“那还用说吗?”——玛丁道:“既然鹞性不改,为什么希望人性会改呢?”——“噢!那是大不相同的;因为人的意志可以自由选择……”议论之间,他们到了波尔多。 这儿的人便是这样。在这个荒唐的国内,不论是政府,法院,教堂,舞台,凡是你想象得到的矛盾都应有尽有。 啊!住在黄金国的乐园里好多了,不应当回到这该死的欧洲来的。亲爱的玛丁,你说得对,人生不过是些幻影和灾难。 玛丁说:“但愿她有朝一日能使你快活;可是我很怀疑。”——“你的心多冷,”老实人说。——“那是因为我事情经得多了,”玛丁回答。 人天生只有两条路:不是在忧急骚动中讨生活,便是在烦闷无聊中挨日子。 说道:“师傅,请你告诉我们,世界上为什么要生出人这样一种古怪的动物?” 修道士回答:“你问这个干什么?你管它做什么?”老实人道:“可是,大法师,地球上满目疮痍,到处都是灾祸啊。”修道士说:“福也罢,祸也罢,有什么关系?咱们的苏丹打发一条船到埃及去,可曾关心船上的耗子舒服不舒服?” 老实人问土耳其人:“想必你有一大块良田美产了?”土耳其人回答:“我只有二十阿尔邦地;我亲自和孩子们耕种;工作可以使我们免除三大害处:烦闷,纵欲,饥寒。” 老实人说:“在这个十全十美的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互相关连的;你要不是为了爱居内贡小姐,被人踢着屁股从美丽的宫堡中赶出来,要不是受到异教裁判所的刑罚,要不是徒步跋涉美洲,要不是狠狠的刺了男爵一剑,要不是把美好的黄金国的绵羊一齐丢掉,你就不能在这儿吃花生和糖渍佛手。”老实人道:“说得很妙;可是种咱们的园地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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