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友Oz1RGQZPCw鼠疫
初读《鼠疫》,是惊愕而叹服的。鼠疫的悄然而至,民众事不关己的不自觉,官员的犹豫与轻慢,谣言的喧嚣却每每抓不住要点,舆论的管控与维稳,少数医生勇敢的呼喊与奔走,人们才一步步接受疫情的到来,终于“在日死亡人数重新达到三十来人那天,省长递给贝尔纳·里厄一份官方拍来的急电,里厄边看边说:‘他们害怕了。’电报上写着:‘宣布进入鼠疫状态。关闭城市。’”第一章就这么戛然而止。 初读到这本书的第一章,其感受是不言自明的。加缪并不算是预言家,他也是观察过瘟疫流行的社会才写下这般精准而写实的文字,然而问题是:为什么历史总在重演?从加缪时代的鼠疫,到二十年前的SARS,到今天的新冠肺炎,人类总在重蹈覆辙。就像书中结尾所写:“据医书所载,鼠疫杆菌永远不会死绝,也不会消失,它们能在家具、衣被中存活几十年;在房间、地窖、旅行箱、手帕和废纸里耐心等待。也许有一天,鼠疫会再度唤醒它的鼠群,让它们葬身于某座幸福的城市,使人们再罹祸患,重新吸取教训。”今天,我们再一次吸取教训,我似乎感到了历史的无情与人类的悲哀。 当我继续往下读时,我慢慢发现,这本书本意似乎不在于批判现实,加缪在描写鼠疫中的人们,带着深深的同情与理解。 书中说“鼠疫带给同胞们的第一个感觉是流放感。”流放感让人们失去了对爱人与生活的想象力。后来则是“总之,在那一刻,他们拥有记忆力,但却缺乏想像力。在鼠疫的第二阶段,他们连记忆力都失去了。”他们已经感觉不到亲人的存在了。书以其设定的编年体语气,平淡而从容地描绘着鼠疫折磨人们肉体与精神的完整过程,正因为这种细腻但又不重笔渲染,保持距离但又充满关心的描写,让我感到作者对苦难中的人们的同情。与作者的写作态度一致,同情心也正是本书的主题之一,这由塔鲁与里厄医生那番真诚的对话道出,医生问塔鲁他是否考虑过获得内心安宁的方式。塔鲁说:“考虑过,就是要有同情心。”读到这儿时,我真切看到了加缪与他的文字耀眼的人文主义光辉。 除了同情,我觉得本书第二个主题是诚实。塔鲁说:“到了我这个年龄,必须诚实,撒谎太累了。”里厄医生与朗贝尔谈到他和塔鲁做的工作时,他说:“这一切里面并不存在英雄主义。这只是诚实问题。”格朗在经过无数次修改后终于完成了他的作品:一句句子。最后,他删去了所有的形容词。是诚实将女骑士变成一个人,是诚实将英雄主义拉下马,而回归到人的本位。就像里厄医生说的:“我认为自己对当英雄和圣人都没有兴趣。我所感兴趣的是做一个人。” 在这个时候第一遍读这本书的回忆注定是难忘的,我最终才发现,比起最初的惊叹与激动,这本书带给我的更多是深深的感动。里厄医生与卡斯特尔医生的担当与大爱,自始而终;塔鲁对死亡与暴力的反感,与对抗整个世界的勇气,他是鼠疫中第一名志愿者;老好人格朗的真诚,负责,有趣,以及最后“删去所有形容词”的解脱;朗贝尔从利己转为关心所有人的弧光。是这些栩栩如生的人物和他们的所作所为以及他们之间的团结与友谊令我深深感动,写到这,我方才理解书中所言:“如果说世上还有什么东西值得永远向往而且有时还能得到,那就是人间的真情。” 确实,人间有真情,向加缪“脱帽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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