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岭守望者喜欢的短篇4

  • 极乐坞:故墟短篇

    广明元年,关中大乱。长安富户周满仓携家眷逃入秦岭,建起黑风寨。在正殿塑三丈金身佛像,以为可保百年平安。雪封山,粮断绝。他开始杀奴仆充饥,谎称“野味”。肉香飘满寨子,无人追问。粮尽。他开始杀家人。远亲,近支,正妻,诸子——刀落处,血流成河。最后活下的,是他买来的妾。她独守空寨,以色诱杀过路行人,肉入地窖,梁悬腊肉。锦衣玉食,却无人说话。孤独比饥饿更噬心。一僧踏雪而来。她褪尽衣衫诱惑,僧闭目诵经,一眼不看。她第一次痛哭。僧度化了她,又离去了。她日日等待,僧再未归。她叠好袈裟,悬梁自尽。光启二年,阿禾擦洗佛堂地砖,指尖触到一块松动的砖。掀开,土中一截细骨。她没有声张,继续擦地。诅咒未死,只等下一代。
  • 极乐坞:锦衣行短篇

    长安城破,黄巢入关。 少女披着暗红锦衣逃难。那件锦衣是父亲花了半年俸禄做的,领口绣着金丝盘扣。母亲说:“穿好了,别弄脏。” 第二天,家没了。锦衣还裹在身上,金丝盘扣崩了两颗。 溃兵押着她路过驿站。她扑到栅栏前喊救命。内厅坐着一个年轻御史,正在用帕子擦手,没有抬头。溃兵用长枪挑开她的领口,金丝崩断。 “李御史,这等货色,可还入眼?” 御史皱眉:“速速离去,莫扰官仪。” 她被人拖走,额头撞在石阶上。血渗进锦衣。她记住了那句话。 后来,她逃入深山。一个掉队的溃兵扑上来,再次去扯那残破的领口。她用锦衣里藏着的金簪刺穿了他的喉咙。 锦衣残破,沾满血。她披着它,游荡在秦岭的山道上。 从此她成了吃人的野鬼。
  • 极乐坞:净业寺短篇

    净业寺灶火不灭。 粥越来越稠。水翻着,没有香味。粥比前一天多了一点。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少。 有人死了,被抬走,再也没回来。没有人追问,没有人抬头。递碗的人从早到晚没换过手,抬人的人从不说话。 一个年轻官差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灶,看了一眼锅边的人。他记了一眼锅的位置,转身走了。多年后,他被贬入秦岭,走进另一座寨子。那寨子叫黑风寨。 一个僧人站在院外,看见了锅边的女子。他没有进门。多年后,他在另一座寨子又看见她,脱下袈裟披在她身上。那时她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 地狱不是轰然倒塌的,是一勺一勺煮出来的。 《净业寺》——吃人成为日常的那一天,没有人记得。
  • 金残碑短篇

    天复二年,凤翔被围。 一斤人肉一百钱,一升粳米七千钱。国子监算学助教姜呈蹲在墙根,用指甲算自己的命——他还有三百二十三文,还能活三天。 然后有人找到他,要他破解一块残碑,寻找黄巢藏金。拓片落款处,赫然刻着他爷爷的名字。 十年前,李家杀了吕家满门一百二十六口,抢了二十万两黄金。姜呈是唯一的幸存者。 他接下这个活儿。带着仇人的儿子、朱温的密探、江淮的大盗,一起进了秦岭。一路上下毒、离间、借刀杀人。他说,黄金就在那个洞里,你们都进去拿。 石门关上。 千年后,残碑重现,碑上刻着六个字:仇已了,归骨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