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动

自 序

2007年，我在一家香港上市公司工作。当时，这家公司在湖北神龙架林区投资设立了一家公司。为了有效把控投资风险，提高投资效益，我被委派到那家公司担任常务副总经理。小说《萌动》和书中的收集的那几篇散文，均是我和我的女儿在那儿休闲时写的。

这里要说的是在写《萌动》这个故事时的点点滴滴。

一次，我开车到城里去办事，一个有点绅士派头的老头儿说要乘坐我的小车出山一下，当时我应允了。通过与他一路闲聊，我知道了他的身世及他发家历程。这个老头儿就是小说《萌动》中那个被称为老披皮的原型。

神龙架属于秦岭山系，邻近主要山脉有武当山脉，巫山山脉，荆山山脉等，大小山峰共有400多座，最高山峰——神龙顶海拔达3106.2米，成为华中地区第一高峰，也被誉为“华中屋脊”。由于它地处几省交界融合之处，因此，其流行的文化、风俗、方言也很庞杂。给人总的印象就是淳朴，诚如那里的山水一样，让人体察到真正原生态的风土人情。

自从和那个老头儿认识之后，我和他成了一对很要好的朋友。他经常邀请我随之去爬山、采山珍、摘野果，或到他家里去坐客、喝茶。通过与他接触，他讲出了《萌动》那个故事。故事中常常提到的那几个人物，后来我都一一认识了。诸如：赵发友的婆娘；赵发友的儿子——山娃子；山娃子的婆娘——陈桂莲。还有老谭头、袁木匠、月花等等。现在这些人物大都还健在。为了尊重起见，书中我将他们的真名隐去了。书中出现的姓名，都是我根据小说的需要另外替换上去的。虽然换了姓名，但故事及故事中的人物、事件、情节等主线条，均不是我随意捏造的。我基本还原了它的本真。某种意义说《萌动》是一部纪实性题材的小说。

听了老头儿讲的故事之后，当时让我很震憾，也很激动，恨不能马上执笔把它写下来。最初，我是想写一篇社会调查式论文，或写一篇调查报告。但后来，我打消了这个念头。原因是写社会调查会受到题材的限制，属于真实复制性文体。这种文体是要留下真人、真名、真事的，搞得不好会惹出麻烦来。为了避免招惹麻烦或引起非议，最后，我决定放弃写社会调查的打算。

直到2008年，我才改变了主意，决定用小说体裁把这些内容一并装进去。因为小说题材比较宽泛，且又轻闲，具备一定的虚构功能，指向也模糊，并虚化了真人、真名、真事，没有调查报告那个“面对面”的真实。通过它，既能表现山里人的生活，揭露官场，探讨人生；还能舒缓个人对社会，对改革中存在的问题，或对一些社会弊端产生的积怨，以达到聊以自慰的目的。于是，我就决定写它了。

2008年初，我开始动笔了。可是，我刚刚动笔写了几千字之后，却又不想写它了。原因是我第一次写小说，感觉有点儿些力不从心。加上写着写着觉得有点儿索然无味的感觉。另外还感觉到现代人对人生价值，正义呼唤，公共责任等方面的缺位与悲观，大有难于把握之感觉。总之，他们与上一辈人比较起来有着很大的差异。这些差异，都与当今改革开放环境离不开。改革开放，它的最大功绩就是富国、富民，启动民族复兴。

由于利益具有相当大的诱惑性，在这场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改革开放进程中，它既唤醒了人们的兴国安邦、国富民康的正能量，也催生了人们对利益追求的无限膨涨。一切“向钱看”，追求利益最大化，确实又给国人之信仰、信念、爱心、德行、公益等造成了严重的负面影响。可以说是良莠混杂、利弊兼之。特别在“弊”的方面，它催生出了一大批腐败、堕落份子。自此，各种腐败、堕落现象就像池塘里漂浮的水葫芦（生长在池塘里的一种野生植物）一样，开始在全国各地“疯长”漫延起来。就像侵入人体血液中的病毒，从中央到地方、从城市到农村、从高级官员到普通官员、从县乡基层处科官员到农村“小虾米村官儿”……。一路侵蚀，层层感染。对此，当时社会上流传了两种说法，其一：一百个官，有九十九个贪；其二：一百个官，有一百零一个贪。这话虽然说得有点儿过头，但它的严重性却不能低估。从另外一个角度说，老百姓对现行官场确实积厌很深，不满情绪也在逐日加深。由此说明，我国贪污腐败、人性堕落等现象，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危险地步。

正是在这种腐败的邪气之中，我断断续续地写完了《萌动》小说。在写作的闲暇之余，我常常会问自己。我问：这些人（当官的）为什么如此腐败、如此堕落呢？我又问：腐败、堕落其根源又在哪里呢？

一段时间，我翻阅了大量的书籍，特别是孔子、孟子、荀子、庄子留下的存稿，还有西方哲人的书。如尼采的《善恶的彼岸》、黑格尔的《小逻辑》等。翻开历史，圣贤们对人的善恶曾经有两种说法。一种说：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出自《孟子告子上》）；一种说：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出自《荀子•性恶篇》）。简而言之，一种说“人之初，性本善”；一种说“人之初，性本恶”。两者说法发端之节点，一是原发之本性；一是原发之劣根性。所谓善，均来自于孩提时的混沌（性情不开化时期）期。当孩提有了“自我”之后，其劣根性的恶就凸显出来了。何谓自我？就是自私与欲望。当自私、欲望膨涨到不可遏止之时，腐败、堕落就成了必然。因此说，腐败的根源就是自私。

这让我想起一个哲学家来。这个哲学家的名字叫奥古斯丁。他是古罗马时期基督教的思想家，是欧洲中世纪基督教神学和教父哲学的重要代表人物。他在他的《忏悔录》书中曾经写道：原罪是各种罪恶滋生的根。奥古斯丁认为：善是本质和实体的，罪恶是善或本体缺乏之物，它们都是自私的一种表现。亚当在伊甸园里偷吃禁果的本身，就是善与恶或自私的一种替换或异化；是人对人生，对生活，对享受的一种惯性追求。

通过一级一级地追索，或一连串的反思，我似乎找到了腐败之源。这个腐败之源就是自私。自私使人腐败，自私使人堕落，自私使人犯罪。

但我又不能对自私完全说不。原因就是：我也自私。普天下的人都自私。自私即可以说是人的生存之本，也可以说是人的天性所在。人类几千年文明史，某种程度说是由自私力量推动的。它把人类从蛮荒引向了现代，从愚昧引向了文明，使人类社会不断走向了辉煌。

18世纪被称之为“现代经济学之父”的亚当.斯密，就是利用了人的自私与贪婪开辟了自由市场，启动了“看不见的手”。为现代资本主义拓宽了道路，为社会的经济繁荣与进步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但对于腐败式的自私，我们又该如何去理解呢？基于此，我以为：自私它具有双重性质，其一是规范内的自私。即它表现的是自然、正常、向善、进步、积极；其二是规范外的自私。即它凸显的是主观、罪恶、沉沦、低级、犯罪。作品中写的自私，显然是后一种。这种自私理该受到人类的唾弃、鞭笞、惩治和彻底地摒弃。

这里我必须提到的是，在写作这部作品的过程中，我的大女儿也参与了进来。那是2009年，她大学毕业后，随我到大山里住过一段时间。那里的风土人情、地况地貌、世俗世故，均使她特别感兴趣。她曾经富有感慨地跟我说：爸爸，人（指都市中的人）若是到了这种地方沉一段时间（即生活一段时间），完全与物质世界脱离，像笛福笔下的鲁滨逊一样，在那儿真正度过一生，肯定会是一种返璞归真的感觉吧？！她又说：《萌动》故事中表现的那种自私，及与腐败产生的种种冲突，不乏透露出了人类那种最原始、最质朴的状态与现代社会流行的糟粕（腐败）之间产生的对垒与抗争，这种对垒或抗争对我们深入研究社会将更加有意义。

那段时间，我女儿天天要去爬山。双休时，我就陪她去爬炭巴山、黄龙观、毛竹山……；我上班了，她就相约几个当地山民，一起到森林里去采摘香菌（香菇）和挖野菜。把香菌、野菜采摘或挖回来了，就用当地烧烤的方法，配着山鸡、野兔烧烤出来，然后美美地吃上一餐。那个味道，那种感觉，是在城里享受不到的。有时，她伙同公司里的同事，一起到陡峭的山壁处（崖屋沟）去感受一下从天而降的瀑布，观赏突突喷涌而出的山泉水。瀑布的壮观和山泉水的流姿，着实又让她遐思无限。只有在刮风下雨的时候，她才肯坐下来看看书，上上网，或写一些文章。这部小说她参与过修改，书中的那几篇散文都是她在那段时间由感而发写出来的。

书的封面是我二女儿设计的，这个封面，她没有浓墨重彩，而是用了淡淡的笔墨进行少许点缀，大幅画面均处于空白区。这个空白区正是她特意置留出来的。我将其称之为“思维空间”。总之，这是一个绝妙的设计，这个富有遐想的画面给本书增添了不少的想像空间。在此，我感谢我的两个女儿，感谢我夫人对此项工作的鼓励与支持。

本书正是在这样一种情境、视野、矛盾、合作的状态下写作出来的。

负海拔

2012年7月12日.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