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品简介
曾经的合唱团老师去世后,已在一家剧院工作的晏瓷回到故乡,却无意向母亲隐瞒了参加葬礼的目的。她重新走过这些街道,建筑拆迁或挪作他用,与旧人重逢却故作不相识;与偶然结识的外乡人之间短暂的激情……当她从街上回到家里,不得不面对自己的母亲,那场葬礼,以及那个对她而言“胜似母亲”的女人,她不得不开始正视那段她视作至宝的回忆……
作者自述
提笔写下这个故事很突然:我从外地单独回到家里时被锁在了门外。原因是因为我妈没有给我正确的钥匙,并错把备用钥匙拿走了。那天是个雨天,我当着朋友的面在电话里对着我妈大吼,最终撬锁师傅上门开锁,我才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家的房子里。厨房里有一袋长满虫子的垃圾,是我妈在回老家之前留下的。
我清楚地嗅到空屋子里的霉味,仿佛我从未在那里住过。然后我就开始写这篇小说:从一个归乡却被锁在自家门外的故事开始。
下面放一些我喜欢的选段:
我已经多年未见她了。我对镜子里的那个女人说。但我先看到的是一个将近六十岁的女人的脸,她先是闭上一只眼睛,然后闭上另一只,卸妆液从额头抹到脸颊上,再略用力地抹到眼皮上。再次睁开眼睛时,镜中的女人面颊圆润,没什么棱角,也没有皱纹。我盯着我自己的面庞,我从母亲的架子上拿出一个装满润肤霜的盒子,上面有她小心翼翼的指痕。我用手指抹去了她的痕迹,往脸上涂抹了很多面霜。我不断地将面霜涂在脸上,拍打着脸颊。
-
我试图从字里行间寻找出我在离开这里之前所留下的痕迹,但是我却没读几页就放弃了。我关上台灯,如同将自己关进了黑暗里。过了一会儿,一切都将再度显现。我闻到了这个房间里所散发出来的霉味,我的书页泛黄,长出斑点。我想起里面的那些被印刷排版的文字,那些年少的我在段落边批注的文字,它们是那么简陋粗糙,令我感到难堪。我甚至可以找到“怀玉”这个名字,我一定能找到它。我不敢打开我的衣柜。这是又一片黑暗,或许有些东西的轮廓会浮现出来,但这也没有什么意义。我不会再穿上那些衣服,我甚至可以看到我的母亲在我的房间里走来走去,她把这里的一切都按照自己的喜好摆设,或是打开衣橱,将这些用她的钱购买的东西套到自己的身上。
-
最近的地铁站入口建在一座商场下面。我从没有去过这家商场。它里面的每一层都亮着明亮的灯,却几乎一个人都没有。我们穿过一家家空无一人的奢侈品店,然后是卖车的地方。法比安惊讶地拿出手机拍照,说他从未见过可以把车开进橱窗里。我们大笑,我笑得几乎要把咖啡撒了。这时,地铁站的入口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播报。我跑起来,我感到我的咖啡滴入我的指缝里,撒到地上。我依然在笑着,然后上气不接下气地告诉法比安,这广播在播报什么。还有十分钟末班车。我说。我们冲进安检机,我对着安检人员喝了一大口手中的咖啡,她却依然板着脸,挥了挥手让我们赶紧进去。我们跑下扶梯,气喘吁吁地跌坐在月台上。
法比安走向我,指了指我手中的咖啡,问我是否介意。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是将手中的咖啡递了过去。他没有打开塑料盖,就着我刚刚喝过的地方抿了一口。难喝极了。他对我说。就在这时,列车轰隆隆地开进站。我们都回过头,像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一般不知所措。它开的太快了,掀起一阵大风。在提示音响起的时候,我们才像是回过神来。法比安将我从地上拉起来,我们的手紧紧地交握。我紧紧地抱住他。他的身上有一股雪松的香气。我们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那杯咖啡还是你自己留着吧。他说。我们在彼此的耳边哧哧地笑。提示音再次响起的时候,他朝车上走去,我们挥手作别。接着,我走上已经停运的扶梯,走出那家空无一人的商场。灯光开始变得斑驳,整座建筑就像是一条荒唐的彩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