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若（rě）寺，出自蒲松龄《聊斋志异·聂小倩》故事中的一个寺庙，在电影《倩女幽魂》里则是鬼寺，寺内徘徊着万千妖魔厉鬼。但如果带着对古风的期待开始这本小说，则可能遭遇“意外”——故事的序以及前几章萦绕的是浓浓的赛博朋克风格。比如序章让我想起《底特律：变人》中仿生人马库斯在废墟中爬行，女主蒲桥和助手白川在不同城市区域穿梭的描写又让我联想到《银翼杀手》——包裹着霓虹的高楼，层叠屏幕的隔阂，永不消散的雾气，冰冷的雨。 在开头几章浓浓的赛博朋克风之后，主角进入兰若寺，整个故事的氛围、场景和遣词造句则豁然带上古典色彩，让人眼前一亮。这转折并不突兀，因为作者早已在前文中通过物件名称埋下伏线，比如我个人很喜欢的有：“婆娑海”（全局网络名称）、“谛听”（人工智能助手（？））、“赤霞”（具象为一把剑的网络程序）。 而进入（网络世界的）兰若寺后，古典爱好者的惊喜才刚刚开始。除了故事题名，作者多处化用《聊斋志异·聂小倩》原故事的细节，同时穿插很多点睛却不显生涩的诗句引用（比如我个人很喜欢的：“松风阴壑生，淅沥寒秋听”），沉浸式描绘主角在这个古典赛博世界中的冒险经历。 不过，《因何死于兰若寺？》这个故事最打动我的，还是其中关于现实的照映和人性的关怀。女主蒲桥凭自身努力成为网技科科长，却因为性别原因，不时遭遇他人的轻蔑甚至骚扰；有权势者只手遮天，利用高科技行骇人听闻之罪恶（作者在后记中提到，有参考现实报道中的犯罪案件）；以及在挚爱面前，人人都能感同身受的似水柔情、缱绻思念和暴烈疯狂...... 提前预警：这里没有大团圆结局。在“高科技，低生活”的赛博朋克设定里，气氛是永恒的压抑，感官可以上天入地，意识可以和数据进行即时转化，我们却无法看到光明照亮每个角落，或只是紧紧拥抱爱人的体温。读完结局后，我感受到一种壮丽的绝望，一种满足的空无——就好像在《银翼杀手》中看到Roy说出“所有这些时刻，终将流逝在时间里，一如眼泪消失在雨中”那句经典台词时体会到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