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滩神强推
橘生于北为克苏鲁,橘生于南则为大螃蟹(不是
少数时候,我会把讲故事的人和听故事的人谑称为面壁者vs破壁者,要么在心灵的旷野中捉对厮杀,要么于幻想的废墟里握手言和。但这因缘际会往往通过相对完整的造物中转交汇,不论拿黑猫砌墙玩儿的腐石,将姻缘扭锁成闭环的围垣,还是玩弄死囚的心壁,皆是可爱,也皆无例外。嘛,建功未毕而提案先行,于我也能算一种新鲜体验,姑且勉力为之吧。此为题外。
既为推文,那么首先,这里有一个精彩的故事。
1996年冬,市刑侦支队六大队指导员贺清江出警某别墅命案,具有超强治愈力的新型毒品“螃蟹”随着血腥诡异的民俗祭祀浮出水面。经过缜密调查,所有线索都指向一座与世隔绝的,连岸边吹拂的咸风都滚沸着禁忌醴香的神秘海岛,而弥散于岛上村落庙宇之间的不详呢喃,似乎也勾起了贺清江尘封的梦魇……
涛山阻绝秦帝船,汉宫彻夜捧金盘。
青鸟不来方士老,仙路无楫欲度难。
《迎滩神》是《向阳花海》作者林烁在豆瓣连载的新作,目前约十万字,置诸网文不算肥硕,但若与它的体量相较(这是个约莫二三十万字的短篇无疑了),却已经能看出大致框架和风格。作者文字厚腻,擅长往传统的公安叙事和冒险模板里填塞颇有特色的个人元素,使之形成张力十足的二元对立,或者倒过来说,他擅用斑斓酷炫的流行材料改造中规中矩的老式文案,使两者碰撞,产生如波普般奇妙的化学反应。比如《向阳花海》以攻守兼备的虚构警种压制飞檐走壁的黑帮结社,《山海劫》用科技前沿的反恐热武对抗蛮荒悠远的神话传说。他笔下的故事大都惊险迅疾,节奏紧绷,令肾上腺素飙升同时,亦夸耀着自身鲜明的特质。本作亦然。以贺清江为代表的警方就不说了,职业刻画干货满满,从战术制定、会议训练到日常闲暇一应俱全;器械描写具体到型号甚至构件,竟吸引来同行在留言区交流起旧式装备的迭代;打斗设计残酷而严整,兼顾了真实性与观赏性……这些优点以往说过很多,就不再展开了,但盘踞古兰岛长寿村的谢氏一族作为反派,叠加的法衣似乎更多。脱胎于九十年代平远缉毒和海南“东方帮”的恶黑团伙底色越来越黯淡,反倒以宗族为权力核心,傩仪为肌肉展演的民俗克苏鲁大发光芒。神祇庄严的面具底里,父子相疑,兄妹相残,手足相杀……甲壳类生物无机质的柄眼,倒映的尽是五阴炽盛的人心贪婪。据我看来,这篇文反派群像争奇斗艳,力压正面角色的趋势隐隐分明,恐怕是难以避免了,一笑。最新章“大伯公”喃喃自语,滩神之外,历史之中,深海之滨,红蟳之微,似乎蕴藏着更大的恐怖……
而《迎滩神》另一个越来越显著的特色——或许会有部分读者感兴趣的——根植于死亡的暴力美学,也在最新章节初现端倪。我常言道,写人性之恶,恶德也好作恶也罢,那也是需要想象力的,否则就会落入《妖刀记》般数目字徒劳的堆叠和对奸淫掳掠的复制粘贴中去。地痞小黄毛凄惨的死相且不提,作者为配角八角憨量身定做的谢幕剧“敲船钉”已经证明了他有刑虐方面的写作天赋,即,恶的想象力。谢青和八角憨的超近距离肉搏,下笔不过四五百字,叙述亦称得上克制,未曾过分猎奇,但蕴含在暴力中的想象却生生把故事的血腥指数往上拉了一个层级,那是单纯的残肢断臂无法匹敌的恶意。我甚至觉得大伯公在一旁喋喋不休的“旁白”配不上画面,倒是一位读者平直的留言从文本之外补完了作品:“我曾经考虑过一个问题,那就是当人彻底抛弃道德之后,能干出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看完这章之后,我已经有答案了。”从这个角度来讲,《迎滩神》虽是《向阳花海》的前传,从精神上来讲却是《山海劫》的延续。之前我看后者对S-21的挪用(是的,那时还只是改头换面的挪用),已经忍不住内心吐槽:嗨呀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还有这个癖好……咳咳。
所以,这个越来越狂野的故事,最后究竟会走到哪一步呢……?
我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