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人有罪强推
在磐石无转移的世界里,女性向前走出一步
追完这本连载是低沉的叹息与安慰交织的,低沉是因为,它并不是一个在复仇上有很多水花的故事;而安慰则贯穿全文,不知道为什么在看的时候很奇特地一直有种安全感,好像女性角色所有的冒险都在承诺她们的勇气是漫天谎言里唯一不会反转变质的东西。 主题乍一看是多线程子代向父代寻求公平报偿的故事,但主角们一开始并不是抱着“深仇大恨”的目的来掀开谜题的,起初她们的人生和目的是如此简单:谭嘉烁想通过追寻母亲死时的细节重新链接久远模糊的童年记忆,她不愿意像父亲那样遗忘;傅宝云只是一个得过且过打打零工和游戏的躺平小孩,短暂享受过团圆的天伦之乐又遽然失去;胡一曼倒是父母健在且各自轨迹平常,但她早已不是父母生活和情感的重心,独居多年,为了钱和说不出口的暗恋才卷入小谭的生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点小小的爱意和愿望,变成了冲垮生活的雪球? 这里像镜子一样照出她们身边男性的麻木与心硬,作者下了很大功夫描摹出一众男猴群像,尤其是“父亲”们,谭嘉烁的父亲,靠金钱和敷衍维持家庭关系,永远错在别人;傅宝云的父亲,只靠本能过日子,不懂尊重与牺牲为何物;胡一曼的父亲,像刮刮乐沉迷户一样,一辈子虚弱地活在幻想里;赵敬义的父亲虽未出场,但从赵敬义言谈反推,他爹也不可能尽过抚养之责。如果要点题,他们对孩子其实都没有什么法律意义上罪,但他们毫不用心却又毫不犹豫要占据父亲位置的行为——不配当父母的人轻松当了父母,已经把痛苦埋藏在下一代成长的必经之路上。 老谭实质上过着一种相当塑料的生活,他如今的妻子会背地联合继女监视他,算计他,万千宠爱的小儿子早早学会说不合时宜的脏话,已经不难想象五岁小孩到底内心积压了多少目睹父母面和心不和的撕裂阴霾(怎么不算一种孽报),傅长松受冤入狱二十年,重获自由,又失去自由,最后为自己引以为傲的暴力天赋彻底社会性死亡,而如果他对蒋蕾曾经有一点点平视的尊重——结婚时不是因为蒋蕾极其顺服的性格而选择她,那么就不会日夜跟赵英涛在外搞事最终被暗算,如果出狱后对蒋蕾有一点点为人夫的愧疚,那也不会再次陷入赵敬义的控制(或者说合谋),最终暴力代际传承到女儿宝云身上,转头变成一把终结他下半生痴心妄想的刀。实在很喜欢这对父女的故事线,不是光明战胜邪恶,他们都不光明,是一种决心战胜了另一种决心,是有爱的那方击败了“一心搞实业从不恋爱脑”的一方。 最后要说,间奏真的写得太好了,就和作者以前每本书的间奏一样好,我爱间奏!!奇幻,苦涩。语言的节奏感也很美。最后一章我仍然视之为对间奏的回应,以朱琪芬的回忆始,以钟雁的回忆终,钟雁毫无疑问对朱琪芬的悲剧负有责任,但最终也只有她还承认着这份罪孽。朱琪芬悲剧中其他相关的人,老谭对新生活相当满意,傅长松深觉自己冤枉,赵英涛大概只会感叹命运不公自己倒霉碰上了硬茬,胡云志则出于胆小和对名望不切实际的狂热发疯,早就忘了他职业的使命本该是保护这位真正无辜的受害者。所有的男性,都仍然磐石无转移地自我开脱着,粉饰着,直到生活无法继续,再以最恶劣的方式将其毁灭,我很喜欢的一个细节是傅长松杀赵敬义那章的尾声,一个受伤的保镖呻吟着哀求在场人救他,因为“我女儿今天回来了,我要去接她”,不到死时不回头,多么可笑的一幕。女儿们,女性们,则各自艰难地往前走出了一步。小谭和小胡将要继续面对充满压力的未来,宝云和杨忆比她们的父亲、情人更像真正的江湖儿女,灵堂挥刀与密室放人,是何等光彩的时刻,甚至钟雁,这个曾经的“害人精”,还年复一年地为她扫墓,并告诉小谭自己做过的一切。 最后说点轻松的就是老谭这个角色写得太好笑了,一种轻松笔触表达严厉讽刺的效果,不过我还是得说,他真的是全书最无可救药的,老谭能从生活的风暴中全身而退,全因为他最没有心。伊璇加油,20年后给老谭拔管子的任务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