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天才论强推
强力意志的多种生活路径
各位主要角色的极端虽然现实中不多见,但是作者写得很真实很有力度 有现实生活的质感。因为如此,读起来很受触动 看得很投入很感慨。狂推!!(以及接下来可能还是有点剧透的 本书主要角色的意志都非常坚定、强大。虽然提及角色的灵魂时,书中给出了水、火、地的不同象征,并不是每个人都恣意燃烧,但是每个人都非常坚决,她们的意志从未放弃,从不逃避,永不停歇。可能因为文中没有一个人含混不清、踯躅纠结,这种强力状态就不那么显明,倒像是人生常态。仿佛所有意志都有这样激烈的强度,区别只在其内容和方向。但是现实中最为普遍的人生常态是,并不那么知道自己要追求什么,或是知道了但是又没有那么想要,遇到一些困难就逃开,暂时躺下不动。在毁灭问题和毁灭自己之间,其实总有第三条路,那就是放弃选择,停滞不前。现实中大部分人都在蹉跎不决中走上了这第三条路。 本书中的大多角色都不走中庸的大路。余颂的早期遭遇其实相当普遍,她的境况可能极端一些,但也没有那么极端,“鸡娃”已经成为一个广受讨论的社会现象,只要在需要高考的家庭和同学之间长大,自己也总认识或听过这类家庭。而且几乎没人能完全置身事外。家长会鞭策自己的孩子取得世俗成功,要是鞭策过了头,就相当于把不属于孩子的期待强加在孩子的生命之上,让孩子全身心投入一个非自己选择的目标。类似的现象横跨现代社会,美国心理学家科胡特甚至观察到由此而生的普遍心理疾病‘假我障碍’,患者全力投入和行动,动机却并非自己本真的意愿,最终觉得现在的自己不是自己,丧失对生活的兴趣。 余颂在这种环境中,却仍然发展出非常强力的自我意志。她不是为了“出人头地”、“成为音乐大师”这种虚假的、外界强加的目的在行动,而是为了复仇、摆脱控制,甚至可以说,也为了获取反过来掌控他人的力量。这种意图或许没那么高尚,但重要的是它很真诚,也发于她的本心。她为了获取更多社会资源和权力,为了赢,而学音乐,对音乐的享受是这过程中的副产品,也助她更进一步。但是,若是明明有名利欲,却自欺为纯粹追求音乐的人,则可能最终完全无法真正享受音乐。 安思雨在余颂生命中发挥的作用,好像是缓冲器。他好像始终在让余颂从自己的追求里后退一步,过更平衡的生活。但其实看他本人的生活,他也有自己的激烈的意志。他小时候看到不合理的事,就力求改变,长大之后对古典音乐圈的作为,与小时候如出一辙。尽管他对整个圈子的彻底否定,源于余颂在特殊时刻离开他而给他留下的缺憾,但他打抱不平的行为,仍然出于自身鲜活的意志。 虞诗音和宁晓雪则折射出强力意志更顺遂和更坎坷的境遇。然而最终,这两种命运也并无高下可言。宁晓雪是更不顺心的余颂。“二流天才,也是天才”。那之下,还有三十岁仍在参赛并失败的无名钢琴家。宁晓雪自己的意志和余颂是类似的,是要摆脱家庭,要反抗。她觉得自己的天才不足以实现余颂那样的反抗,就用跳楼自杀来反抗。这其实是相当激烈的做法。还有自暴自弃、离家出走等等更加容易的一千万条中间道路,如果反抗报复的意志不是这么剧烈,她也完全可以让自己更容易舒服些,但她就是要她力所能及的最极端的那一种。从结局看来,这份自毁好像只是徒劳。但对于如此强烈的意志而言,或许这是必经之路。倘若余颂没有二流的天才,或许这也会是她的必经时刻。 虞诗音的幸运在于,几乎无需额外的努力,她的才能和意志就恰好匹配。才能和意志本是两样。她不是因为是天才,才必然有对古典音乐纯粹性的执念。真正有天赋的人,不一定看不起流行乐。她本来就执着于主导一件最高贵、最重要的事情,或许这也是因为她习惯了天才的生活,但无论其来处,这意志最终都变得极为强大。她小时候也是为了妈妈生病就放弃比赛的孩子,但是到了最紧要的时候,她追求最纯粹、最优秀的古典乐的意志不容挫败,这意志不能被实现,就要自毁。为了亲情和爱活下去,倘若她的意志强度弱一些,或许可能,但她如此执着,于是自毁也成了她唯一的出路。 本书标题二流天才,着眼点在能力或天赋。能力其实是一种生活境遇,不取决于个人。余颂学画画就只能画出丑桃子,弹琴却可以国际知名。这份差异来自命运,不是她能决定或改变的。我想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意志走中庸之路,也是因为能力不足,倘若一定要将意志进行到底,便只能自毁。这样极端的基因不容易流传下去。 但是,天赋并非影响命运的唯一境遇,甚至可能也不是最重要的境遇。家境、疾病、死亡,一样能挫败人的意志。倘若不成功便成仁,那世界上没有多少幸运儿能活下去了。宁晓雪最终接受了残疾和平庸的日子,把生命力投入到学走路和打零工上。不成熟的强力意志或许是无法接受挫败的,但成熟的强力意志最终意识到,生活就是在不能选择的要素的控制之中的生活。要么就完全放弃生活,到空无中去;要么,在命运的不可抗拒的洪流之中到下游去,到大海去。除此之外,别无它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