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鸟
叶小未成音39
强推
同心不解两成囚
不要奇怪我为什么看得这么快——我有过很多次被狗撵一样的阅读体验,但这次又不止如此。它既是一种焦虑,希望马上在文本内部得到答案,又是一种撤身,我想要通过尽快读完、尽快写评,来终止故事在我内部引起的迷思。凌晨四点我躺在床上闭目不动,内心却一浪浪地翻涌着破碎的画面和对话,最终汇成一句话:变态的爱情把我害惨了!(喂 由是,我无法输出一篇足够清晰有力的评论,只能任由还在烫热中的大脑输出流经它的句子: 君不封在我看来并不是最典型的“正人君子”“正道大侠”。在解萦的魔性解放之前、读者的认知还能轻松地停留在一般安全区时,他的形象其实有些落拓不羁、离经叛道的意思。他是乞丐出身,字写得像乌龟爬,对街头卖艺谋生没有心理负担,暗恋的姑娘和好友在一起了,能坦然祝福,一把年纪被认识不久的小女孩又咬又骂,他也毫无愠色。若以真正主流保守的眼光看,这样的人,已经算出格了。早期林声竹对解萦并无恶意,但看不惯君不封溺爱解萦,那并不是私人的不喜,而是秩序的一瞥:你们不该这样相处,越过应该的界限。其时解萦尚小,这种本能的阻止是对着君不封的,而君不封没有察觉,也不愿听从。 是的,即使在气氛甜美温馨的前几章,我也不认为解萦和君不封的相处是父慈女孝、兄友妹恭,二人的互动有显然的越界之处——这里的越界,并不是说谁动了什么欲念,而是它太快、太深入地造成了一种血肉粘连的感觉,情感推进的节奏与程度都远远超出了“施恩者与受恩者”的框架。解萦在街头被拐走,君不封赶上救回,心悸心痛如同遭受此生长别;解萦入留芳谷,君不封四处讨材料为她布置屋子,细心体贴处,倒把正经师门撇在一边。君不封是个好人,但好人二字并不足以解释这一切——江湖儿女转瞬生死,张三丰把周芷若送入峨眉,哪会管她平时是不是被丁敏君看不顺眼?君不封自己抓人贩子,孩子大约也救了不少,又能否做到个个如此上心? 在整个故事里,解萦的执狂是一条明线;君不封的“并非君子”,则是承托它的暗线。并非君子,不是说他坏,而是他不懂得真正君子在礼与情间的出入自如。圣人制礼以节情,节的意思并不是纯粹的约束,而是使其恰如其分,即为人应有的感情找到最正确的表达方式。路遇身世凄苦的小女孩,要不要帮,要,但最正统的帮法不是这样。救下她的性命,供给衣食,安排去处,纵然结为兄妹,亦是男女有别,人各有命,能时不时看顾一眼,出阁时送一份礼,已经是厚意——君不封在此之外多做了多少事,他的情就离礼差出多少分。 在此就不得不说及人物设定里一个极妙的点:君不封是乞丐出身。按理说他自小在市井摸爬滚打,理应对世俗规训更有免疫力,为什么遇上解萦的情意,他那么恪守父与兄的身份,顽固自守?出身道门、斯文清俊的仇枫,对解萦非同常人的一面,接受度倒是高得多。这里面当然有二者年龄差距导致观念固化程度不同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出身底层、半生难有所为的君不封,“礼教”“规则”“道德”这些东西,不是他的原生环境,而是他在后天慢慢靠近和内化的,而他对它们的理解,从来只有被动忍受奉献那一面,没有主动利用出击的一面——而文中的“一般道德代表”如林声竹、喻文澜、解孟昶,甚至一点也不道德但出身名门浸染其中的解萦,都显然懂得后者。道德里有“亲其亲,子其子”,也有“玉不琢,不成器”,君不封却从来看不见后面那一半。 于是解萦那看似毫无道理的指责,却真的能对君不封生效:他是一个貌似遵守道德,却并不真的按照道德行事的人,于是他无法得到道德的庇护。解萦要和他做夫妻,他说我对一个女孩好难道是为了让她甘愿做我的妻?这话不是假的,但也不是全部的真相。他做这么多,没想拿来换她的以身相许,但因为自己没想要,就完全想不到、不接受“别人可能会想给”,这是另一种傲慢和偏执。这无疑和君不封过去的人生有关:他太缺少影响他人的经验,太习惯于付出却不被感激的下位,对茹心,对屠魔会,他所知的只是“我想要,我给了,但是对方不理我”,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会主动撞上门的“给”。 整个故事里,解萦是疯魔的,君不封却是令人迷惑的:他总是在挥舞道德之鞭,却根本没抽到任何他人,只缚紧了自己。在这场纠缠中,理与情原本可以区分得极其清楚,情是一方既然无心,便对另一方毫无责任,理是无论如何他救了她,不欠她什么。倒行逆施的解萦尚且能明白,君不封不明白。他欺骗解萦离谷,若按一般的世俗眼光来看,纯粹是被动自卫,仁至义尽,没有丝毫过错,但君不封自己在两年后痛悔不已:是他的离开、他对她心意的不正视不尊重,让她变成了这样。这是过度归责,也是过度控制,他竟以为自己可以包办她从砍柴烧水到前程归宿的一生幸福——若是父兄,为何不纠正她的偏心执性,反而一味纵容,越陷越深?若是萍水路人,她求爱不得转成疯魔,又与你何干?他讲道义,却无法用道义为自己的言行找到合法性;他的道德里只有义务没有权利,只许兜底不许撤退,在公共领域过于保守(有强烈的回避公共利益权衡倾向),在私人地段却过于激进(想要为别人的整个人生负责)。 所以这并不是一个纯粹的“魔女坑大侠”的故事。君不封的言行或许能与常识发生重合,其内心却缺乏常识带来的、必要时可以压制甚至扼杀感情的力量。他苦恋茹心不得,为屠魔会做马前卒却未建寸功,不得不参与并不认同的对叛徒的刑讯,这些切切实实的不如意,都在蚕食动摇他对常识本就根基不固的相信。即使在前期,他对解萦的关爱,也远超侠义限度,而不如说是一个人在什么都控制不了掌握不了的世界里,自以为恪守道义地造着一个梦。他以为那叫兄友妹恭、情同父女,但重要的并非血缘,而在于兄妹、父女是一种名义,附带着一整套伦理,那里面不但有爱的倾注,也有爱的止步、爱的裁剪、爱的训诫,他却以为只要爱就够了。爱溢出了伦理,他懵然不觉。 君不封的“非君子”也就体现在这里。他对道义有种微妙的隔膜,似乎只是把某些规则认下来作为自我审视的标准,却没有真正将之内化。君子是一种父性人格,君不封对来世的幻想却是做一对母女,这就解释了为何他的身份定位是父是兄,解萦对他却没有对父的仰望、对兄的敬爱,从一开始就想着主动占有他。他身上有母性——一种肌肤相贴的包容感,见她受伤就恨不得以身代之,见她不快乐,便觉得是自己的责任,天然就会越界,甚至根本意识不到边界的存在。 于是就有后期相当反直觉的自我pua:被她训成狗虐成废人了,还觉得都是自己的错,自己害了她。乍看难解,细想却能明了其意。君不封是一个从来就不怎么道德,却一直在用道德的名义释放过量情感的人类,对侠、正义、亲情、家人,他的理解从来都不主流,却在对方还以名义下的实质时悚然退避。解孟昶在世人眼里是为大义捐生之人,他只觉得那是个烂透了的父亲;林声竹可以为了“死去的兄弟姐妹”推茹心去死,而他既觉得茹心有罪,又本能地不愿意她被审判。无法忠于组织,也无法忠于个体。你到底要怎样呢?他答不出,也不愿退。 文中有一段心理活动颇值得玩味:君不封明知解萦毒计害了仇枫师徒,却不由得想,若是易地而处,解萦遭难,除了哭,他还能为她做什么?作者在后记中提到《天龙八部》,其实这里我瞬间想起,英雄大会上游坦之身为丐帮帮主,只因为阿紫被挟持便向丁春秋求饶,群豪皆鄙夷,唯有段誉想他日王姑娘遭遇此难,我能不能为她做到如此。这份痴可谓如同对镜。君不封自认如父如兄,想给出的却是这样没有尊严甚至消溶了社会身份的爱;然而既不在社会中,又何来父,何来兄?有的只是相爱的两个人,两只兽罢了。 从震惊、否认、愤怒到卑微、爱慕、痴缠,是君不封正视承认对解萦爱的过程,也是常识在他身上退潮的过程。解萦初次示爱遭到的激烈拒绝,并不说明君不封是个礼教入脑的人,反而证明他从未真正认同那套规则——他本是个能坦然说出“她找不到良人,我带她去倌馆玩兔子”的人,结果妹子一说要嫁他,立刻非要把她和别人凑一对,满心让她成家。攒嫁妆也是屠魔会打拼不顺中渐渐生出的执念。这不是在恪守礼教,是把礼教当作走投无路时的最后一把刀胡乱挥舞,是并不牢靠的俗世规则最后一次奋力反扑。 当他意识到这一套对解萦全然没用也不发生意义时,这些东西于他就已经瓦解了。她的痴恋、她的纠缠、她的虐待,又何尝没有保护他于身败名裂、过去奋斗付诸东流的倾塌之中?旧的世界本已摇摇欲坠,新的伤痕令他痛,也令他终于不必为错付的年岁徒劳哀悼。所以有自愿为奴、她不来虐待自己反而不安,有失忆后热烈爱上(这时候也不说自己年纪大拖累人家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已经成为他锚定世界的起点,从此便是新天地。 解萦身上发生的则是与君不封完全相反的事——如果说君不封是以情破理,解萦却是由情入理。 她的性情作为,混杂了太多因素,并非全是天性:父亲对女子的刻意打压、二娘弟弟的欺凌、在最弱小的年纪遭遇惨烈抛弃且不被冠冕堂皇的大义承认牺牲、母亲来历、与茹心的微妙关系、受到燕云影响的泄欲方法……君不封是她的世界里最醒目的那个人,却并不是全部。相反,这个看似恋爱脑到极致的小姑娘,一直都需要大哥以外的角色来帮助她搭建自己的一套因果。 在燕云点破真相前,解萦已经在心理上与父亲决裂,她从前固然对他本人没太多期待,但逃亡末路被抛下,彻底粉碎了她对最主流社会秩序的信心,从此她不信父子师徒朋友这些名义,只信一颗心对一颗心,君不封就是这样被接纳的。但即使如此,解萦并不是完全没有“身份认同”。仇枫对她百依百从,奉师命杀君不封,还没杀成,她已经在内心把对方拉进黑名单,即使后来仇枫已经反口放人,她还是毫不留情任由对方落入燕云之手受尽折磨。而君不封堕月湖重伤、身败名裂,林声竹、茹心、他本人,对此都有责任,解萦恨毒了林声竹,却不怎么怪茹心。她毫无道理的迁怒从不波及女人。 说这是什么同为女子的相惜相怜显然太过牵强。解萦对燕云的定位始终是手帕交,并非同命姐妹。然而,在她内心深处,她明白,无论母亲、茹心、燕云,还是幼年的她自己,都受害于同一种身份、同一种命运。那身份不过是众多面具之一,那命运也是强大后的她所能轻易踏平,然而它们始终跟着她,未曾须臾而离。她嫉恨仇枫时,未必没有想起和父亲一起被砍得面目全非的弟弟——是的,那是可怕的死亡;然而未经抛弃。 和总是有一些道理、但哪套道理都讲得不甚明白的君不封相比,解萦的情感澎湃,理性却不孱弱,而同样精密有力。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装可怜来黏上这个对自己好的人,懂得如何用乖巧面貌换来朋友,离谷追捕君不封时,她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在常理看来是如何:君不封被疯女人缠上,太倒霉。这份明知在当时无法阻止解萦,却终将在之后变成鞭子,将后知后觉的心抽打到鲜血淋漓。 在有大哥的年岁里,她冷眼阅世,不屑一顾而尚可与之和平共处;在经历最初的心死、被燕云教导如何玩弄男人时,她享受着数年苦修的成果,行使天生聪明为她带来的权柄。猫眼少年、暮云度、仇枫、鞭子和药,都还只是经过的浮光掠影,然而这光影又是不可或缺的——在解萦心心念念“什么都不管,只两个人过日子”的那个幻想里,“什么”日渐清晰。其他男人痴迷下贱,君不封便更加光风霁月,在脑中被神化;其他男人青春年少,君不封便潦倒落魄,令她气恼自己付出不值;世界是任她来去的,捉不住的人便成为一种羞辱;世界又是风波险恶的,回不去的小屋愈发令人伤情。 在不知世的孩子心中,他和她的小屋外,本就空无一物;但当她追出谷外,尽管心不在焉却终究身入其中地流连红尘后,她的那份爱要对抗的东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庞大。从前的解萦见大哥失约不来,只有被欺骗的愤怒,撕画摔东西;后来她发怒会说你又老又丑一个乞丐,也会怨恨,大好的年华,为何世界只能围着一个人。 当她开始用世俗的那套尺度羞辱君不封,当她为君不封宁选林声竹也不选她怒到发疯时,她其实已经开始明白,世界上的感情有很多种,不能混为一谈,君不封并不是比爱她更爱林声竹,只是在以她想要的方式爱她以外选择了另一种活法;世上人的目光也有重量,并非轻若无物,她觉得不值,君不封也替她不值,她说得出口的羞辱,别人一样可以拿来伤到君不封。 解萦对君不封的情感,有两处是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一是她初次示爱被拒绝,其实心中没有那么恼怒,如果君不封一听她要嫁他便欣然接受,她反而会大失所望地退却,她内心深处爱的大哥,并不是一个可以随随便便就把妹妹变成情人的人。二是后来相逢,君不封真的对她动情,她反而在抱着他时有种乱伦的不适感,终于谅解了当时说和她亲近会想吐的君不封。初时幻想厮磨相守,要么是亲吻这种其实有点单纯的动作,要么是她占主导权的玩赏,后来变成血溅五步的畸形关系,更是只有发泄折磨,并无双方都彻底投入的情欲。 也就是说,解萦很小就决定要嫁大哥,但她其实从来都没有真的进入“夫妻”这个语境。她和君不封存在方向相反而状态相似的问题:借用名义,却不真的享受名义下的实质。她说要做夫妻,失忆的君不封真怀着慕艾之心追求她,她觉得别扭;她说要让他当狗当奴才,把他虐待到奄奄一息,也并不真的快乐。君不封不愿意配合她的剧本,她发疯把他抓过来配合演出,但等他配合了,等他成年人的道理阅历被她踩在脚底、他身为男性的尊严情欲被她抽得粉碎时,解萦忽而发现,她自己,也还只是个小姑娘。她不知道怎么安放这一切。君不封给的不是她想要的,但她亲手捏出来的东西,原来也并不称意。 对我来说,在两个可称愿打愿挨的个体之间,解萦对君不封无论言语还是肉体上的伤害,其实不算什么。她真正伤到他的,是中段君不封已经承认对她的爱意、表现对她的依赖,解萦却冷落退却甚至送他离开的时候。那是一个孩子以为自己强大了,却在打碎的茶杯面前不知所措的时分;那也是一个少年以为自己成熟了,却在故作释怀中暴露更大幼稚的节点。她要他,不择手段、百般机巧地要来了,却不知道往哪放。她伤他,不乏快意、理直气壮地伤过了,却对修补束手无策。 前面的章节,解萦即使年幼力微,始终目标清晰、决策果断,而腥甜一梦醒来,她才真的像个孩子。尖叫着不顾一切把旁人递来的选项推开,把绊脚石通通砸碎,顺着自己选的路走下去,发现是错的。她已经把他驯服,却开始恐惧自己会一不留神杀了他——于是她明白了曾经的君不封如何不愿趁人之危,强者的作恶,是不需要主观意图的。她已经为所欲为,却感觉不到愉悦——于是能够原谅君不封不让她好过,就连她自己,也做不到让自己好过。她看见他发已灰白不良于行,醒悟自己曾想从世界手中护他无恙,却成了伤他最深的元凶——于是知道面对客观存在的一切,爱从来不能移山填海,她也许有一生用来自问我想要什么,他已经没有一生陪她找这个答案。 此时,曾经被理性摄入脑中却沉睡在意识最底层的那些路人、过客、不屑一顾的俗世规则,开始迟来的反攻倒算。解萦从来都知道在道理上是她恩将仇报害君不封至深,却在此刻,在无能为力的自己、无力回天的爱人身上,才知道道理非虚,报应不爽。 她从出生,就是一个活在理与情夹缝间的人。父母的情分,既压不过正邪之分,又没稀薄到一拂便去;江湖人的相救照拂,安顿了她的身,安顿不了她的心,他们关怀她,理由是她父亲的遗泽,多可笑,陌生人受其大恩,她这个亲女儿唯受其害。解孟昶对于大多数人,都是一个好人;奈何庄的女子们对于大多数人,或许都是坏人;君不封于理对她仁至义尽,于情让她此生囚困不得出,愁谢如枯兰。 大义之下总有细微的哭声,多数人的利益总伴随少数人的苦痛,理与情的距离,从来都只能用活人的血肉去填去补。解萦早就不信世上俗理,但即使退到最深心、最私人,她一个人的一己情爱,年少人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反复无定,原来还是要活人来为她买单。她的幼稚,她的暴烈,她的求而不得翻成极恨,最后变成了大哥的油尽灯枯一命将息。这时候她终于痛极,终于承认,那虚伪人心横流世事,都不如我伤一个好人更深。随之而来的战事,更把她从前骄傲碾碎。她不特别,谁也不特别。之后,她终于正视作为男人的君不封,接受他与己有别的欲望,盼望从与痴恋无关的生命传承里得到治愈的温柔。 后期两人的相处,有点麦琪的礼物味道。君不封自愿当狗为奴,解萦反倒百般柔情,顾虑起了他的名声。他们并非真的互换了人格,而是像互持长箸喂食,主动给出从前不愿给的东西,因为知道那是深爱的人,那是爱应该要去接受的部分。她知道君不封的癖好其实是温柔款款,但也渐渐不再惮于释出施虐欲,这句很妙——当情理相融,人因爱而自我克服,温柔与暴虐,只是癖好而已。 所以新生命的诞生在此篇中并不显得违和,毋宁说主角两人的相爱,本就是一场互相养育。生命的传续之所以不可断绝,人对人的养育之所以有撼动人心的力量,在于它不是坐而论道,不是一个理性人输出一些站得住脚的道理,另一个理性人思考后平静接受。养育是以命换命,以生偿生,是一个人用自己的青春、情感乃至生命,陪另一个人在有限的时间里试无益的错。对爱的承认,是解萦用一次次伤到发狂也不放弃陪着君不封;对爱的持守,是君不封用身体尊严垫在底下,等解萦撞够了错路口,终于豁然洞开。 作者说这是个反武侠的故事,其实我觉得它没有那么愤激,至多是不再把英雄和武侠放在世界中心深深注视,但它们依然存在,依然有生命力。 在故事的后期,推动主角二人改变重逢的是一场战争,有诸多不堪的屠魔会终究还是在乱世举起了救亡的旗帜,曾经不共戴天的人们重新因生死大难聚到一起,解萦视之如陌路的同门在她心上留下痕迹,君不封也在此间又一次变回了曾令小女孩倾心的、神采飞扬的侠客。大多数人的生命、守望互助、行侠仗义,在太平时节难免沦为对边缘的漠视,于大厦将倾时,却终究恢复了它本来的光彩。 婚礼之时,喻文澜的书信解围,与君不封的炫耀当赘婿有对称的意味——解萦已经对往事释怀,不再抗拒用或许并不纯粹的侠名,庇佑一段私心。当两颗心已经倾尽所有来成全对方,它们就自造了一份圆满。此时,侠不是助益,也不是阻碍;俗名不好,也不坏。当她和他已确认一切的一切都在此刻、都在掌中心中,那么他人的兴废得失,都只是世界的另一隅。 尽管这是个讲奇情的故事,我倒不觉得它对情之外的东西有多么强的敌意。相反,在情不能及的地方,有其他东西撑起了天地。在一只囚鸟的世界,情人是至甜之蜜、至利之锋,放眼流离人间,善恶的尺度又是如何?解萦以身相救佟将军,也许为此一条,就够更多的人原谅她伤害君不封一个人。仇枫放弃门派最后一线登仙希望,也不过成全个未知如何的来世。奇情就是这样在普遍意义上分量极小,却又总能以不为人知的方式撼动世界的东西。囚鸟于笼中啼鸣的一刻,万千世界在毁灭,在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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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图书安利员
    😭😭😭😭太感动了呜呜呜呜,也有一个看大哥的很奇妙的角度🥺小叶老师好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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