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富士康

在富士康

人与机器的故事

免费试读

作品简介

进入富士康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每天有上万人进入。我曾经担心我看上去不太像一个工人,后来,我才发现,那些90后的工人,都比我看上去更时髦和不像工人。

从他们身上,我发现工人变了,或者说,我对他们的理解变了。他们不是百万分之一,不是GDP的一个注脚,他们有丰富和敏感的内心,对残酷环境的不适应,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富士康和中国有太多相似之处,看上去很大,经济排名很靠前,但是,分到每个人其实没多少。管理方式封闭、保守、粗暴,理由都是我们人太多,并且人员素质低。

对于工人来说,富士康明显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是,为什么每天还有上万的年轻人提着行李走进它的大门?我站在富士康的围墙内,发现外面不过是一个更大的富士康。

我在富士康待了一段时间,写下了这篇报道。我觉得,这不是卧底,而是体验;不是揭露,而是说明。这篇报道今年一月在《第一财经周刊》上发表过一部分,因为媒体形式的问题,不能把全文展示给大家;这篇报道在发表之后,受到了一些称赞和关注,但是因为在网上看不到全文,如果没有买那一期杂志,就看不到。有些朋友给我说,他们还想看一下。我想了想,就把全文放在这里吧。

李申。我想写得好一点。

作品目录

载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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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我站在富士康的围墙内,发现外面不过是一个更大的富士康。60 人
  2. 制度一旦建立,必须严格执行,理解也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在执行中理解,在理解中执行27 人
  3. 富士康和中国有很多相似之处,看上去很大,经济排名很靠前,但是,分到每个人其实没多少。管理方式封闭、保守、粗暴,理由都是我们人太多,并且人员素质低。20 人
  4. 市场化的利益调节机制,不仅可以调节劳动力,而且可以调节全社会对于“人”的认识。18 人
  5. 他们的流动也决定了流水线的形态——工种不断细分,越来越细,直到每个工种只剩下三个连续的动作,一分钟就能学会。17 人
  6. 住在厂外的人,大部分是淮安本地人,他们的摩托和电瓶车停在102门前,大约有两万辆左右。17 人
  7. 文化娱乐设施是不缺的,只是没有时间。17 人
  8. 制造业不是完全没有技术的,发达国家让制造业流走之后,这些技术就丧失了,发展中国家在做制造业的同时,积累了这些技术,在整个产业链条中也有了一些重量。富士康每年的专利申请数和获得数,在全球企业中排名前20位,是华人企业第1名,就是这个道理。15 人
  9. 在中国,一般的楼房都是南北朝向的。而富士康所有的楼都是东西朝向的。它用这种最简单的方法,让自己从周围环境里脱离出来。所有人第一次站在富士康门口,就会立即丧失方向感,分不清东南西北。13 人
  10. 现在中国工业是2.5亿农民工群体支撑的,他们是农业户口,却在从事工业生产。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工业的训练,没有什么专业技能。于是,复杂的现代工业生产被拆解成一个个最简单的步骤,正常人只需要瞬间的训练,就足以胜任。13 人
  11. 几乎我认识的每个工人,都做过很多种不同的工作,工种之间的迅速转换是中国工人的特点,有些工人会在一年之内,有规律的把第一产业、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挨个做一遍。这决定了他们没有技能,只有力气。12 人
  12. 这件事情更深远的意义在于,工人从此进入了中产阶级的行列,美国的中产阶级人数倍增,变成了一个稳定的橄榄形社会。这些成为了中产阶级的工人变成了消费福特T型车的主力。12 人
  13. 在富士康,我才发现了流行音乐对于工人的意义。他们20岁左右,正是憧憬爱情的年龄,但是他们用来表达爱情的语言是匮乏的。整个宿舍里,只有任梓豪有一本书,叫《狼道》,是讲成功学的,最主要的作用是泡面的时候,盖在碗上。除此之后,有字的纸都很少。在他们需要理解和表达爱情的时候,流行音乐的歌词就是他们唯一的文学资源。他们按照流行歌曲的歌词理解和表达自己的爱情,即使很多歌曲的逻辑是正好相反的,也没有关系,反正爱情本身也是善变的。11 人
  14. 军队之所以可以用严格的纪律和绝对的服从管理士兵,是建立在两个基础上,一是良好的保障,无论是现役军人还是退伍军人,在各国都有一些优惠和荣誉;二是军队服役有期限,士兵知道忍受两年或者三年之后,就可以离开部队了。而打工是没有期限的,严酷的制度、粗暴的管理加上遥遥无期,心情不好也就难免了。9 人
  15. 大量生产改变了经济模式,使得物质极大丰富,人类社会进入了普遍性的供大于求时代。也改变了生产中的人际关系,首先,师徒传承的模式消失了,人与人之间不再有情感联系,只剩下交易关系;其次,工作变得简单,不再需要专业技能,大部分岗位连没有受过任何训练的妇女、儿童和残疾人也能胜任。工人变得无足轻重,因为在工厂门口,有大量的人正在等待工作。9 人
  16. 小学或者初中文化程度的人,连26个英文字母也不会写,经过1、2天的培训就能上岗,每个月可以赚到3000-4000元人民币,他们的劳动可以换回美元。这就是富士康的价值。9 人
  17. 在富士康里,流水线不仅是一种生产方式,也是一种生活方式。进了富士康就像进了一条流水线。你可以把自己想象成一块原材料,等待被筛选和加工。8 人
  18. 亨利·福特的贡献是把流水线从手工业搬到了大工业里。在他的自传里,他描述了流水线所带来的惊人的力量。比如T型车的活塞杆组装,原来有28个人,一天工作9小时,装配了175个活塞杆。通过对生产过程的优化,最后变成了7个人在8小时中装配了2600个。每个活塞杆装配的时间从3分5秒,降到了13秒。8 人
  19. “我不喜欢不加班。”郭少中说,因为不加班不仅没有加班费,还要花钱去上网,每个不加班的晚上,他都会去网吧坐四个小时,花6块钱。“年轻人火气大。”任梓豪这样解释。8 人
  20. 虽然富士康的招聘和培训中,都在强调富士康是一个可以令你大展宏图的地方,但是几乎所有的工人都认为在这里没有前途、与世隔绝、并且学不到什么东西。7 人
  21. 富士康则是把流水线变成了管理工人的方式,它用这个解决了亨利·福特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管理100万人。7 人
  22. 久而久之,她们成了富士康里心情最坏和最愤怒的一群人。7 人
  23. 事实上,无论是不是自杀,这个自杀率都不算高。中国的自杀率约为每年23/10万人,而世界其他地区平均自杀率仅为10/10万人,每年中国自杀者数目大约是世界总自杀人口的1/3。按照这个比例,富士康每年应该有300人自杀。这样说听上去非常冷血,但是,也或许证明了,富士康的围墙外面是比里面更糟糕的地方,否则就没法解释有那么多年轻人提着行李走进富士康。7 人
  24. 大量生产的一个基本原则就是产量越大,每件产品的成本就越低。7 人
  25. 从他们身上,我发现工人变了,或者说,我对他们的理解变了。他们不是百万分之一,不是GDP的一个注脚,他们有丰富和敏感的内心,对残酷环境的不适应,对美好生活的向往。7 人
  26. 记者应该带着一个你真正感兴趣的问题去采访,而不是态度,不是左或者右,正面或者负面,揭批或者赞扬。采访是一个寻找答案的过程,最重要的并不是答案本身,而是过程中的体验和思考,我希望带给读者的也是这些,这与电影和小说并没有太多不同。7 人
  27. 在富士康,无论做什么,你都会觉得自己像是流水线上的一件产品,快速经过一个一个工站,从一端流向另外一端。在富士康的管理者看来,工人像是一根根数据线,管理流水线的方法,是管理他们最好的方法。6 人
  28. 中国有2.5亿农民工。他们像候鸟一样随着季节在不同的行业和地区之间迅速迁移。6 人
  29. 军事化管理的核心是下级对上级的绝对服从,最热衷于军事化管理的国家是日本和俄罗斯,台湾企业在这方面深受日本的影响。6 人
  30. 富士康的布局和编码完全是为了给看图纸的人服务的,在图纸上,会觉得一切井井有条,但是走在里面的时候,就像一只迷路的蚂蚁。6 人
  31. 简单和重复的体力劳动,对人是一种伤害,从精神到身体。6 人
  32. 我们小时候总是被教育说农民最辛苦,我也体验过农民的工作,远远不如工人辛苦,更不要说精神上的紧张和压抑。农民之所以愿意成为工人,是因为中国农民的现金收入太少。6 人
  33. 很多左派的媒体和NGO(它们大部分不在大陆)对于富士康都有过长篇累牍的报道和批判,他们不断抗议、批判、写文章,去讲述一个血汗工厂的故事,以引起社会的关注,他们通过创作歌曲和话剧来表达他们的观点,这些歌曲和话剧在香港和海外也获得了观众,他们的愤怒找到了宣泄的出口。6 人
  34. 简单地说,就是1、苹果多给富士康一点钱,然后富士康多给工人一点钱;2、成立独立的工会。这两个主张,第一个不符合市场的原则,不能因为苹果公司利润较丰厚就多给富士康钱,富士康还有很多客户亏损很严重,比如诺基亚。第二个主张就算富士康能同意,政府也不能同意。6 人
  35. 但是,我更相信,最后解决这些问题的一定是市场和工人自己。6 人
  36. 在流水线上,这叫“目视管理”。一目了然,不用解释。5 人
  37. 《看得见的手——美国企业的管理革命》5 人
  38. 随着新一代的打工者眼界的开阔、经济情况的好转、价值观的多元,军事化管理变得越来越难以接受。5 人
  39. 亨利福特上调工人工资在当时获得了一致的好评,后来被记录进历史,而郭台铭上调工资则被看做是应对危机的权宜之计,当时的媒体并没有说什么好听的。5 人
  40. 富士康不是血汗工厂。它不限制人身自由,不强制加班,可以请假,可以旷工,大部分工人都是自愿来的,即使不是自愿来的,进了富士康之后,也可以立即离开。5 人
  41. 我们只能指望工人拯救工人,制造业改善制造业,这些不够吃苦耐劳的90后,也许会让制造业变得更好一些。这个国家更好一些,那么富士康就会被迫更好一些,会管理的更人性,给工人更多的尊严和收入。5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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